告別忙碌的2017年,我也下定決心把寫了一整年卻始終寫不順利的長篇小說放掉,調整主題重寫,放棄了五萬字草稿,在設定新的主題后,我到圖書館找了很多資料,購買相關書籍,也與專業的朋友討論,為新的小說做全面的準備。在2018年一月一日,從第一個字開始寫,我鎮重將舊稿存放檔案里,與它告別,心知這是必要的割捨,沒有太多遺憾。
新的一年開始,我又回到了像是學生的生活。早晨八點半起床簡單吃早餐,水煮雞蛋、吐司、堅果、水果、豆漿,吃完早餐打開計算機開始寫作,工作到中午十二點吃午餐,有時煮水餃燙青菜,有時在外頭買的一飯兩菜一肉的簡餐,就是幾種食物輪流吃。寫作時腦子動得多,肚子容易餓,吃飽飯我又可以回到小說里,小說寫夠每天設定的字數就停止,我通常下午兩點左右就休息了。
每周有兩天早晨十點半要上瑜珈課,就早點寫,晚些休息,儘可能每天都寫作,生活里儘管偶有些突發事件,比如弟媳生孩子了,我得到醫院照顧,或者早上醒來發現頭疼,思考怎麼都不順暢,那樣的時刻,我也會放自己一天假,不像過去那樣強迫自己,雖然能夠每天都處在小說狀態里是最好的,但也要讓自己有適應改變的能力,才不至於因為某些變動而浮躁或沮喪,這些都是多年寫作慘痛經驗里學來的技巧。
年輕時我曾像小說公務員般寫作,每天坐滿七小時,坐牢也似地,那時真是苦不堪言,後來逐漸領悟寫長篇是馬拉松,不要一下子沖太快,也別讓自己一直處在高度緊繃狀態,而是讓自己最有效率地寫,並且每天都調在精力耗盡前就休息。因為長時間久坐,要適度地運動、放鬆、讓自己的體力恢復,這樣好的狀態就可以維持得長久,一整年寫下來也不會心力耗竭。我整理出自己最有效率的工作時間,就是四小時,一天寫作四小時,甚至只寫三小時,成果往往比苦熬七八小時還來得好。

最重要的是,不要讓這份工作變得像是苦刑,靠著保持彈性,讓自己始終還有餘裕,每天寫完配額后,都還保有精神,讓寫作不再是杜鵑啼血似地損耗,而更像是每天每天持續的練習,是一種自己喜愛、擅長的習慣、並且在有能力高度專註讓才能最大幅度的發揮。
小說進度完成後,就該回饋自己,做一些愉快的事。可以用某些方式轉換頭腦,每天至少運動一小時,對我來說是給寫作者最好的禮物,從過度用腦的狀態,轉換到身體的鍛煉,不但獲得紓壓,也能改善體能,體力增強,思考力也會變好,這是種能量的轉換,把從頭腦里耗費的用身體彌補回來。
閱讀也是很好的轉換,讀什麼都可以,讓別人的思想、文字、意象,像營養一樣補充到自己身體里。有時因為太專註在自己的作品里,可能不太能好好思考了。這時候最適合聽音樂了,在一張舒服的椅子里坐下來,用耳機或音響,播放你最喜歡的音樂,如果養貓的話,就貓來陪陪你吧。
這樣的時刻,是感應的時光,那些需要理性分析、需要繁複思考的,都先放下來,這個時刻,不用再創造什麼了,就是單純地沉入音樂里,單純地讓自己的手掌撫摸著貓咪柔軟的身體,讓的呼嚕聲,讓小小的腳掌,讓那種無聲勝有聲的感應,與你靜靜地交流。喜歡玩音樂的,彈彈琴,喜歡畫畫的,也可以畫圖,總之,做點喜愛的事,讓自己開心。
每天下午四點鐘,通常都是我一天里最舒服的時刻,工作做完了,肚子還不太餓,沒有要回的信、要聯絡的事項,屋子裡安靜無聲,即使我就住在熱鬧的市區里,我確實常感覺自己彷彿在隱居了,我會在書桌前發獃,什麼都不做、不想、不看,沉入無邊無際的靜默里。
休息夠了,我會做些家事,洗衣服、晒衣服、折衣服,把被太陽曬得暖暖的乾淨衣裳都收進來,仔細折好,掃掃地,做垃圾分類,洗碗盤,去年家裡添購了掃地機器人,簡直就是我的好幫手,我在洗衣服時,機器人已經默默在屋子裡掃地了,令人感動。工作完畢,屋裡也整理好,就要準備吃晚餐了。
傍晚有時跟家人一起用餐,有時我自己獨食,我通常會到住家對面的黃昏市場,採買各式各樣的蔬菜水果、包子饅頭,或者就是逛逛,讓這些食物的香味、蔬果的色彩、人群的走動,進入我的生活里,沾沾人氣,從這些繁鬧市聲里走出來,提著菜籃,回到我居住的公寓,明天的食物準備好了,接下來要進入休息,儲備明天的精力。

晚上是家庭時間,跟伴侶聊聊天,喝點麥茶,看看喜歡的網球賽,也不限定要相處多久,談得夠了,或者有一方想去做自己的事了,這時間就是我們各自的娛樂時間,或者在微博或臉書上po文發圖,瀏覽好友近況,或者各自追劇,就當作是慰勞自己一天的辛勞。
睡前一兩小時,我還會再讀點書,讓自己慢慢靜下來,長夜來到了,過去我曾在這些時刻里輾轉難眠,夜晚是我最害怕的時光,但生活規律之後,睡眠也好些了。無論好不好睡,時間到了我就休息,唯有真正平躺在床上,才能感覺到這一天要結束了,所有重擔都放下,無論任何事,明天再說。
隔天早晨,我醒來,又是新的一天開始了,一個作家的一天,一個平凡人的一天,在安靜的屋子裡,像儀式一樣,自己摸索出來,也要自己認真去執行的生活即將開始。看起來一成不變,每天重複的生活,卻也是真正可以集中心力,進入自己虛構出來的世界,並且將之真正用文字創造出來,屬於我的小說世界,就是在這樣簡單、重複、規律,卻能運作良好的生活之中,慢慢地誕生。
(本文原標題:《怎樣的生活才是理想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