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作家的互聯網轉型
主持人:騰訊・大家在2017年推出了「大家之選」,讓專欄作家以戰隊的形式進行PK。比如說有一個戰隊的名字叫「話題隊」,所關注的都是熱點話題,像「油膩的中年人」「保溫杯」「枸杞」等等,凡是咱們在朋友圈能看到的刷屏熱點都是他們關注的寫作題材。還有像「焦慮症候群」,這也是一個戰隊的名字,他們覺得寫作是取悅自己的行為。
下面要上場的嘉賓是「冰川思想庫」,首先請讓我們用掌聲歡迎「冰川思想庫」的各位作家上台,有請!
賈永莉:各位,下午好。
其實在談「冰川思想庫」這個話題之前,我想感謝一下《天府文化雜誌》和成都。其實騰訊・大家其實和成都有著很深的緣分,之前我們做過流沙河老先生一系列的視頻節目,講《詩經》,在騰訊平台上其實非常受歡迎。
騰訊・大家我們做了五年了,有兩百多位專欄作家,也有自己的規則,我們希望騰訊・大家能夠成為更高的標杆,這也是我們開放編輯部的原由。
剛才主持人「大家之選」,有幾個戰隊來分別比拼,然後淘汰。我再講一下關於稿費的事,從周一到周五,分別由五個戰隊去完成頭條,每篇文章我們是按一字2塊起來計算稿費,如果閱讀達到10萬+的話,可能一個字3塊、4塊,達到50萬,100萬的話,最高能達到一個字10塊,我想這樣的稿費相對來說是比較具有吸引力的。前兩天我正在算稿費,我給他們算了一下,「冰川思想庫」在前兩個月耗費掉了我們20萬的稿費,也就是說月入10萬。
我以前算過,如果能夠堅持12個月在騰訊・大家這個平台上繼續這麼玩下去的話,一年要付給他們將近一百萬的稿費。但是我相信一點,就是幾位老師不是沖著稿費來參加我們的活動的,因為「冰川思想庫」它也是一個大號,它隨便接幾個廣告就可以月入幾十萬不成問題,因為他們接過騰訊遊戲的單子。所以他們為什麼要加入這個戰隊,一直以來我們都沒有親口問過他們,因為我們和他們之間相當於是一打招呼,一去講他們就立刻答應說我們來。
所以第一個問題我就交給陳季冰和連青川兩位老師的其中一位,你們來回答這個問題,說你們為什麼會很痛快的答應參與這個計劃,它吸引你們的是什麼?你們站在一個參與者的角度會怎麼看待我們作出的這麼一個舉措?
連青川:我覺得我還是不太了解大家的規則,我們就是沖著百萬加,一個字10塊錢啊!從你們開始邀請「冰川思想庫」,按陳季冰說的話我是比較勇於認事的,所以我就跳出來說我們就組一個隊。對我們來說,這裡面有兩個主要的原因,一個就是「冰川思想庫」一直以來是堅持寫作,在整個自媒體圈子裡面應該來說「冰川思想庫」堅持原創是堅持得最徹底的一個微信公眾號,我們每天的稿子最起碼有一篇以上是原創的,所以堅持原創寫作是我們一貫的思考,或者說是我們一貫的堅持方法。騰訊・大家也是「冰川思想庫」一直比較活躍的平台,也是一個能夠比較快速的擴充「冰川思想庫」影響力的一個平台,所以這是我們比較實際的一個思考,繼續擴充「冰川思想庫」的影響力,這是我們的第一個思維。
第二個思維,我們幾個人都還算是在寫評論堅持了比較長的時間,我們第一天組隊開始就在打聽到底誰和我們是競爭者,所以對我們來說這也是一個蠻好玩兒的事情。我們講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件事情,這是肯定的,但是每個人在寫作上都希望能和自己同行的人進行交鋒或者是交流,這也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所以我們比較快速的下定了決心,就是我們一起來玩兒一下,看看這個事情到底有多好玩兒。
但是後面確實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這個張明揚體會可能還更深刻一點,因為我們整個「冰川思想庫」團隊化操作的思維已經是經過了兩年的磨合,所以比較習慣內部的交鋒,內部的交流,內部的互相挑戰,這些東西都比較習慣。張明揚是後面加入的,他可能受到的衝擊會更大一些,但是不管怎麼說每個禮拜我們自己還是感覺到很大的壓力,我們每個人在發自己的文章之前都是有戰戰兢兢的感覺,因為都不知道最後它的結果是怎麼樣的。
賈永莉:剛才連青川老師提到他們會關注競爭對手,也會在很大的壓力下寫這樣的文章。實際上就現在看來,你們基本上是PK掉了兩個月的八支隊伍。與你們競爭的其他幾個隊的隊長,包括成都的張豐老師,包括吳強老師,侯虹斌老師等,他們都在現場,我覺得「冰川思想庫」需要給一個交代,就是說你們為什麼能夠戰勝他們,如果你們不能給出一個好的交代的話,我不能保證他們不會上來圍毆你們。
連青川:我一直在朋友圈裡說,我們的新生代,新一代的領軍人物,讓張明揚來說一下吧,因為我們自己比較習慣了,可能也總結不出很多特點,張明揚應該更能總結。
張明揚:算是客卿。
陳季冰:這裡我要爆一個料,就是那次我跟賈永莉在微信上面對話的時候,永莉提到說張明揚可能會組隊。就好像沃爾瑪收購一號店一樣,是消費型收購,先把張明揚挖過來再說。
張明揚:對,當時我想的是偷師,學習一點東西,以後組隊有經驗,有點深入敵營的感覺。我昨天還在說,我已經不敢獨立出來組隊了,因為我在「冰川思想庫」待一段時間,尤其是他們的制度優勢過於強大了。
我昨天還說了一點,「冰川思想庫」特別有意思,一般來說文化人之間,無論是一個戰隊,還不是戰隊,是很難批評與自我批評的,這很難。因為我自己做過編輯,因為對別人的文章來講,好文章追捧得厲害一點,不好的文章追捧得少一點,但是基本上是很少敢於去批評別人的,特別是同一個戰隊,因為同一個戰隊大家會想我組一個戰隊,本來就是想寫幾篇好文章,賺點錢,然後錢沒有賺到,文章還沒有怎麼樣,隊已經破裂了,所以大家不願意做這件事情。
我後來自己也想過,如果我組一個戰隊,我多半也不可能這樣做,比如說有一個站友寫了一篇文章,我認為寫得不好要重新寫,我覺得我肯定是很少有這種勇氣的,我就是有點自暴自棄,反正團隊的三萬塊錢組隊費拿到,大不了這一個月就犧牲他們,可能就會產生這種感覺。但是我覺得「冰川思想庫」互相「撕逼」非常厲害,在裡面我感覺也很好,我會覺得我被別人撕的時候也不會很生氣,我撕別人的時候也不會擔心別人很生氣。但是如果跳到別的環境裡面,我原來也做過很多年的編輯,在《上海書評》也算是主編了,我的辦公室里其他人的稿子不是特別差的話我也不敢直言不諱。
陳季冰:我插一句,連青川是我們這個隊的隊長,但是我們曾經用非常嚴厲的語言「槍斃」了連青川的一篇稿子。
有一次連青川寫了一篇稿子,我第一個跳出來說這個稿子我認為不行,然後很多人就批評,連青川這篇稿子硬是花了很長時間寫完,結果在這裡面硬是沒發,這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張明揚:當時不是說需要一個理由嗎,我們的意思是「冰川思想庫」在和其他戰隊戰鬥之前,自己已經一塌糊塗了,就是自己已經打得頭破血流了。平時多打架,戰時少流血,是這種概念,這是我感受比較深的。以後我不管打算組不組隊,首先知識分子互相批評的這種自我批判精神一定要保持住,不能把文人圈變成一個互相應酬,互相吹捧的小圈子文化,這樣子我覺得很難產生好文化。
賈永莉:謝謝張明揚老師剛才的分享,我覺得是一個非常有用的經驗吧。他剛才提到一個詞叫「小圈子文化」,這個對我印象很深,作為騰訊・大家這樣一個大的平台來講,其實做這個開放編輯部也有一個目的,就是希望通過這樣一個制度,能夠打破一些圈子的寫作慣例,能夠讓一些新鮮的血液,新鮮的想法,新鮮的人能夠通過這種競爭制度樹立起來。
我再特別介紹一下剛才講話的張明揚老師,因為「冰川思想庫」那20萬稿費裡面有5萬是他一個人掙到的,就是那5萬全部都歸他的。因為前兩個月有一個評選制度,說每個月我們會選出一篇最佳的文章,然後會給他1萬塊錢額外的稿費,結果兩個月的最佳文章全部被張明揚老師拿走了。這個沒有任何的暗箱操作,就是我們找的評委陣容很強大,龍應台先生、徐賁先生,還有在座的陽淼老師,而且陽淼老師所有評委讓我特別感動的一點,就是他會把所有的參選文章全部都評價一遍,而不只是說選出自己感興趣的文章去評價,有些文章他會特別直接的指出那篇文章的問題在哪裡。其實我感覺就和剛才張明揚老師講的一樣,就是如果一個圈子裡面,文人圈子只知道互相吹捧,只是說看到一篇文章大家都說啊!寫得真好!那樣的話永遠不可能有一個思想上的碰撞和進步。
就像咱們之前看到的一個綜藝節目叫《演員的誕生》一樣,我記得有一個新演員他講的話給我印象很深,他說我演的東西,演出來以後大家都說好好好,從來沒有人告訴我說哪裡不好。
陳季冰:我說一句,首先張明揚賺到的5萬塊錢,首先應該分給連青川1.5萬塊錢,因為連青川對他這5萬塊錢作出了巨大的貢獻,就是非常投入的,熱情的幫他提意見,他一提出一個選題的時候,就會幫他提出很多建議,你應該怎麼寫,你應該寫些什麼,包括做標題,包括寫出來以後幫著他一起修改,一起提意見。
我想這麼說,我非常贊同連青川以前一直說的一句話,就是說我們寫作的人,我們知識分子在這個互聯網的時代,很多東西基本的價值觀,我們要傳播的東西不應該改變。但是我們的寫作方式,我們的工作方式應該適應新媒體的時代,而不是原來的那種方式。所以我們幾個人參加這次比賽,比較好的一個特點或者說一個優勢,就是我們是一個比較有機的團隊,像一個公司一樣的在那裡運作,但是我們產生的產品不是物質產品,還是精神產品,還是體現了個人特點。但是我們運作的過程,我認為是比較適合現在的新媒體時代,我們願意跟大家做一點這方面的分享,就是你還是要改變的,你必須要有永遠都不變的東西,但是你也必須要有一直在改變的東西。
連青川:回到和我們主題相關的思考,因為我們幾個人,包括「冰川思想庫」的這幾個人,是非常非常典型的從傳統媒體時代過來的
應該從2014年開始整個微信公眾號的崛起,對於我們這些傳統媒體人的寫作是提出了一個非常大的挑戰。我前一段時間,大家給我了一個任務,讓我寫一篇關於參加「冰川思想庫」戰隊的思想、思考。我當時提出了一個我自己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就是所謂的魅力體,就是所謂的個人魅力體在新媒體時代是非常提倡的一件事情,我說它是非常邪惡的。它邪惡的地方在哪裡?它逼著所有的魅力人格體把自己的思維充分的發揮到最大,它要去尋找的是什麼?它要去尋找的是流量,要去尋找的是針對所有的偏見,因為它只有把偏見吸引過來,那麼它才能夠形成一個巨大的流量。
而我們這些傳統媒體人的思維在哪裡呢?我們習慣編輯部運作,那麼編輯部運作的問題在於你必須符合公共思維,你必須符合公共利益,你必須符合公共幻象。就是說編輯部和魅力人格體的差異在於說我魅力人格體要拚命的放大個人思維,放大流量思維,放大賺錢的思維。而編輯部思維是你必須通過編輯部的思維達到一個公共思維。這兩種寫作方法之間是衝突的。
所以說我們「冰川思想庫」當時成立的一個宗旨就在於說我們出來的第一篇文章就是我們要挑戰新媒體時代的這樣一個邊界思維,這是我們「冰川思想庫」成立的一個宗旨。雖然我們參加騰訊・大家的這個戰隊能擴充我們的影響力這些思考的存在,但是這是我們「冰川思想庫」整個編輯部思維的一個延展,一個延續。所以說我覺得我們可能通過這件事情要去思考的一個問題在於說在新媒體時代,這種所謂的個人寫作和公共編輯部思維之間的衝突,它要走向一個地方去,或者說在新媒體時代它真的不需要編輯部了嗎?它真的不需要團隊運作了嗎?它真的不需要所謂的有節制的,或者是有指導的,有討論的這種寫作方式了嗎?
我們知道很多大多數的新媒體,大多數的微信公眾號,大多數的個人號,它完全是個人運作的。所以這是我覺得這次對我們來說我們能夠獲勝,或者說我們能夠暫時獲勝,我認為我們的公共思維,或者說公共編輯部的思維是起了一個很大的作用。
賈永莉:謝謝連青川老師對我們的安慰,因為活動開始的時候我們發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大家編輯部下崗了」,編輯部是不是還存在這個問題今天終於得到了一個比較好的答案。其實開放編輯部,我們是想把「大家編輯部」消滅掉,但是最後居然還是編輯部贏了,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再提一個很久遠的話題,就是我以前和陳季冰老師去一個群里講的時候,陳季冰老師說過一個很經典的論斷,他說10萬+都是有原罪的。就是每一個10萬+都是三觀不正的人寫出來的,那現在「冰川思想庫」創造了那麼多的10萬+。
陳季冰:屁股決定腦袋,反正就是在新媒體時代越是極端的話越是被人記住。其實像我陳季冰說過許多非常有真知灼見的話,但是都沒有被大家記住,就是偶爾說了一句這樣很偏激的極端的話,結果就被很多人記住了,包括連青川在他的文章里還引用了我這篇文章,我原話是這麼說的,我說一個人如果他寫的每一篇文章都能夠達到10萬+,那即使它這個平台很好,比方說即使它有上百萬的粉絲,那我認為這個人基本上也是個三觀不正的人。
就是如果一個人偶爾寫一篇10萬+,這很正常,我也寫過10萬+。如果一個人寫的每一篇文章都是10萬+,那就像一個工程師,一個企業經理,生產的每一種產品都能夠暢銷,那麼這個產品我認為肯定不是引領性的,就是說在質量和技術上它只有商業價值。我的感覺就是這個人寫作目的就是為了迎合,而不是為了寫作。
大家要了解寫作是幹什麼的,我們寫作當然需要讀者,我如果沒有讀者我就瞎寫寫,我就寫日記了嘛,我還發表幹嗎呢?當然需要讀者,需要回饋,需要有反響。但是寫作的根本目的是為了表達自己,用我的話來說是為了以一種合適的方式,表達自己認為應該表達的東西,白搭自己認為是正確的東西。但是現在的情況是有很多人寫作就是為了你們喜歡什麼我就寫給你們什麼,或者說你們願意看什麼我就寫什麼。
我以前有一個微博好友,我有一次看他的微博就非常生氣,就是他寫了一篇文章,他的粉絲也蠻多的,他對他的粉絲說,如果大家對我這篇文章有什麼修改意見,有什麼不同你們可以提,提了我可以根據你們提出的最多的意見來修改,修改完我才發表。
後來我也留了一句言,我說你認為你是一個藝人還是一個作者,作者是按照讀者的願望來寫作的嘛。我說這個話的意思是說現在有一個趨勢,寫作是為了討好別人,當然討好讀者會有很大的利益,但是我認為傳統的寫作,我和連青川希望保留的寫作最精髓的東西,或者我們要有一個編輯部最精髓的東西。當然我們也希望我們有更多的讀者,也希望我們有更多的10萬+,但是我們寫作的根本目的是以一個合適的方式來表達我們認為正確的東西。
張明揚:我補充一下,我覺得寫作者不能變成一個辯論選手,所謂辯論選手是正方反方抽到什麼寫什麼,我什麼都可以寫10萬+。我說這個10萬+是好文章,我也能寫一篇文章是好文章。
因為我們大學時代、中學時代接受的文化都是辯手文化,各種話題不斷地辯出來我覺得就對了,其實它是沒有什麼觀點的。我覺得在新媒體時代也有這種情況,正如陳季冰老師所說的,他並不是這麼想的,他覺得你們喜歡這個,你們把這個觀點拋給了我,證明就是正方,那沒有問題,我正方肯定10萬+。然後你們說反方好,我反方也寫10萬+。甚至我聽說以前在報紙時代的時候有作者真的是同時投兩個報紙,一個正方,一個反方。觀點完全相反的,各賺一次稿費。這種情況當然是有,我也很佩服這種人,這種寫作方法最後就是沒有自己的觀點了,他是一個很厲害的辯論選手,是辯手,不是寫作者。
張明揚、連清川、陳季冰、賈永莉,攝影:韓傑連青川:特別是陽淼老師在這裡,我要特別說明一下,因為我自己在騰訊・大家的這兩篇文章都是10萬+,一篇是江歌案裡面我罵劉鑫的,被騰訊網總編輯李方稱之為獵物行為。第二篇稿子是關於《芳華》的,就是《可惜,那麼美好的芳華啊,盡數化作廣場舞的喧嘩》。
但是我必須向陽淼老師,以及所有這兩篇文章的讀者來講,這兩篇文章的觀點都是我的觀點,就是我真誠的去認為說這個文章是我所寫的觀點就是那樣的。就比如說劉鑫在道德上面是有缺陷的,我認為馮小剛在拍攝方法過程中他的記憶,或者他對於那個時代的緬懷是多過於他的懺悔。我的觀點是這樣的。
但是我在表達我的觀點的時候,的確採用了很多新媒體的方法,這個是我必須承認的。但是我覺得任何一個作者,他首先在他的思維上或者他的思考上面必須忠誠於自己,不忠誠於自己的寫作是不對的。
我非常認同剛才張明揚說的,其實寫作是非常非常私人的事情,寫作首先是對自己的拷問,你自己在這件事情上的認知和你對這個事件的思考,你是絕對不能服從於或者是屈從於任何一種外來的思維,這是我們作為一個知識分子,或者說作為一個寫作的人,或者說作為一個寫字的人,他最起碼,最根本的底線。如果你連這個底線都已經破掉的話,我們就不能認為你是一個寫作者,或者說你只能是一個賣字的人,在我看起來就是你不配成為一個寫字的人,你對自己的思考或者你對自己的腦子是不尊重的,在這點上面我是無法認同的。
但是因為你生存在了一個新媒體時代裡面,我們以前是針對一群人發言,我們一直是崇拜《紐約時報》,我們認為《紐約時報》那種精英寫作方式是我們應該要走的方向,可是我們現在從整個世界範圍來說,我們都在走向大眾化寫作。所以我們不擺脫,不改變這種精英化寫作,是不對的,所以我們必須要學會新媒體的寫作方式。但是,作為一個寫字的人,作為一個讀書的人,你自己心裡的底線到底在哪裡,這個是你必須要有的。
這是我的看法。
賈永莉:張明揚老師從騰訊・大家開創就開始給我們寫文章,但是他以前都是寫歷史,寫過戰爭史,甚至寫過一些與武俠小說結合的歷史文章,很多歷史文章,但是10萬+的文章很少。結果他加入「冰川思想庫」以後,突然之間拿到了兩篇30萬+。
像剛才連青川老師思考的問題一樣,我們可以去屈從於新媒體的寫作方式,可以去採用一些大家更能接受的方式去寫東西。可能裡面還有一個悖論,就是說有些熱點話題是天然具有流量屬性的,而有些話題,比如說像歷史、文化,甚至像特別冷門的藝術性的話題它可能註定就是一篇小眾的產品,但是這種小眾的內容其實在騰訊・大家上一直堅持做了四、五年。還是像剛才葛劍雄老師講的,它可能已經有了一個街道網路,而這個「網路」是我們希望堅持做下去的,當然我們也希望有一些標誌性的建築,好的品牌從開放編輯部的計劃裡面孵化出來。現在我們有了「冰川思想庫」,但是我們覺得還不夠,我們希望能有新的戰隊,新的品牌,能夠借著大家的機會,能夠把它做成一個自己的有影響力的個人品牌,哪怕有一天它被淘汰了,它也能作為一個新的品牌再做起來。
陳季冰:我認為騰訊・大家必須要對我們有更高的期待,因為我們「冰川思想庫」會不斷的迭代升級的,我們正在醞釀新的東西,我們不是只會寫新聞評論。當然張明揚已經被連青川帶壞了,從一個寫高深的歷史文章的人變成了一個寫新聞評論的人。但是下一步,從這個月開始或者下個月開始我們將會有很大的變化,希望大家繼續關注我們。
專欄作家如何形成自己風格?
張豐:我有一個身份就是騰訊・大家的「大家之選」被淘汰小組的隊長,所以我特別恨「冰川思想庫」,因為我當時參加這個活動就是沖著幾萬塊錢來的,最後發現張明揚成了三萬多,然後我每次看到他都喊他發紅包。
今天的主題還是很有意思的,實際上對我來說不是太恰當,因為我到現在沒有形成自己的寫作風格,我雖然寫過很多,我就是剛才陳季冰老師批判的,要很多10萬+,寫的10萬+越多人越有問題,我寫的10萬+實際上是比較多的,但是我最該寫10萬+的時候沒有寫出來,所以我們被淘汰了。
另外兩位老師向大家介紹一下,一位是閆紅老師,如果關注騰訊・大家的朋友肯定對閆紅老師特別熟悉,我用一句話來概括她,不管是什麼熱點,也不管是什麼問題,什麼主題,閆紅老師都可以用《紅樓夢》來解釋它。這個就是我對她最深的印象,但是我本人就是讀《紅樓夢》讀得不行。
旁邊的周成林老師他是成都作家,給大家寫了幾年稿子,我感受他一篇10萬+都沒有寫過,就是屬於陳季冰老師特別喜歡的,並不為任何人寫作,他只為自己寫作,他寫的東西都是關於成都人的生活,是哪一種成都人呢?不是在太古里或者是銀泰,而是吃串串的,是夏天用不起空調的。所以有人看他寫夏天用不起空調的,有的讀者就聯繫我,幫著聯繫周老師,說麻煩給周老師裝空調,我要親自買一台空調送給他。
我覺得他們兩個都是有自己的風格的,請閆紅老師給大家講一講如何在新媒體時代靠著《紅樓夢》吃天下,吃遍天下。周老師也可以給大家講一講他的這種獨特的成都故事是怎麼形成的。
閆紅:關於寫《紅樓夢》成為了我的一個巨大的說頭了,就是當有人想攻擊我的時候,或者想表揚我的時候,都會提這個事。
昨天我參加了一個活動,大家也說起你為什麼老是拿《紅樓夢》說事?其實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我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讀得太熟,所以是一種不自覺的聯想。後來我在寫稿子以後,編輯覺得我寫得還可以,所以他就老約我。因為我自己是一個隨波逐流的人,編輯一約我我一般都會接受。但是我個人並不覺得我是誠心想靠《紅樓夢》吃飯,因為我也靠《水滸傳》吃過一點飯。
我覺得是這樣的,我剛才聽幾位老師說,人性可能隨著時代,隨著很多東西的變化,可能會呈現出不同的狀態,但是我個人覺得其實有些東西它還是比較固定的。
我現在就不講《紅樓夢》,我就講《水滸傳》。比如我以前寫過一些關於林沖和武松的文章,因為我們現在老是講中產焦慮。其實林沖他其實是一個不太焦慮的中產,就是因為他出身比較好,他接了他父親的班,他父親也是一個老林教頭,所以他本來是一個活得很優越的處境。對他來說,他只要按照這個規則活下去,按照這個規則生活下去,他就能夠過得很好,雖然說不是娶白富美,是他的一個同事的女兒,也是一個大美女,大家都知道。所以他有點像現在中產社會裡面的技術型的人才,就是他可以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島,我和朋友也不交心。比如說《水滸傳》裡面有一個很明顯的例子,就是魯智深對他挺關心的,對吧?老是打聽他的家事,他一出事魯智深可以說是到處打探,但是林沖就堅決不告訴他。對於林衝來說,他和別人的交流是非常有限的,比如說大家是朋友,那我就跟你談談武藝吧,我們談談怎麼練武這些事。假如說要是放在現在就是大家談談技術,談談文學就行了,不要談人生了,他是一個比較自我封閉的這樣一個人。
但是我並不覺得這是他的個性,我覺得對他來說這是非常理性的,有益的選擇,因為你要是在一個有序的社會裡,你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島,就是一個勁的發展自己的才能,我覺得這些人能過上一個比較優越的生活,這可能也是當下很多中產的夢想。就是我使勁的打造我自己的才能,我不去關心很多事情,我跟其他人的交往就是在一個限度之內,我跟朋友也不必太交心,雖然看著很交心。所以我覺得這種活法對他來說是很理性的判斷。
但是活在我們現在這個時代裡面,很多東西在不段變動,而且我們的中產也不會像林沖那樣,你父親是中產,完了你也是中產。我們很多人都是從底層過來的,其實底層記憶並沒有走遠,這可能是我們比較關心底層的原因。但是對於林衝來說,他這樣一個中產就是已經很固定了,已經很穩定了,所以他就是比較的不作為。
但事實上我們看《水滸傳》就會發現,其實這種夢想是非常易碎的,即使是像林沖這樣一個很穩固的中產,他也很快會被各種不確定因素而陷入這種翻滾之中。但是很有意思,可能我們自己會非常非常關注底層,其實我們是想找一個東西給自己托底,林沖他就是不作這種選擇,因為他已經是一個完全被體制化的一個人,所以他就選擇忍耐。到最後你會發現忍耐對他來說已經成了一個習慣,他最後就並不是為了一個目的而忍耐,他就是為了忍耐而忍耐。你看最後他也沒有復仇,高俅就出現在他面前,他也沒有去復仇,因為他已經習慣了,他不知道他不忍耐話他怎樣生活。所以其實你看《水滸傳》裡面,技藝比較高超的是林沖,但是他活得是最苦悶的一個。
我經常會聽到有人提這樣一個問題,說為什麼宋江看起來那麼無能,但是他卻是領導。我覺得問這個話的人太不了解國情,你們回去看看你們的領導,是不是大部分都長得更像宋江而不是像林沖?因為宋江他很懂得人性和管理,一個是管理,另外一個是他非常懂得人性,他每次見別人面就給錢,他很懂得收買人心,而且他知道誰是最適合收買的,就像李逵這樣的人。
你要注意一下就會發現他給武松的錢不是太多,因為他給武松錢太多不合適,武松是一個非常有自尊心的一個人,並不是好收買的一個人。但是他給李逵的錢特別多,第一天見面就花了八十兩銀子還是一百二十兩銀子,這是非常多的,因為李逵頭腦簡單,而且處於一個期待被收買的狀態里。所以你不要小看宋江,雖然他是武藝稀疏,但是他深諳人性,所以他就是叫做好行小惠。
然後他也懂得群居終日,我們知道群居終日是一個貶義詞,群居終日那是非常方便交流感情的,大家在一塊混,然後什麼事也不幹,在這兒混著混著感情就出來了。不要以為在一塊就是為非作歹才有感情,其實一塊鬼混,度過無聊生涯也是能夠產生感情的。所以你要看《水滸傳》和《紅樓夢》,你就會發現它裡面有很多和我們現在生活生存狀態所能夠重疊的東西。
我想說我並不是故意想在《紅樓夢》裡面混飯吃,我實在是不得已,沒有辦法,它老是觸發我產生這樣的聯想,包括《水滸傳》也是。可能大家以後會看到我不停的從古文書裡面想找到一點點能夠讓我產生解讀興趣的書,但是我希望大家一定不要誤解我,我並不是想挖古文的牆角,占古文的便宜。
張豐、周成林、閆紅,攝影:韓傑周成林:今天我是第一次知道「大家之選」究竟是什麼意思,真的很尷尬,真的不知道「大家之選」可以讓你掙到5萬到10萬塊錢,因為我從來沒有寫過10萬+,可能這也是自己的寫作風格和寫作的題材,和寫作的內容是不一樣的,所以我真的是不知道「大家之選」。
但是知道這個意思之後,我也沒有想過明天就準備開始自己也要做一個什麼團隊,自己要去寫一篇10萬+的文章,因為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長處。就像張豐說的,可能我的題材和我關注的對象,用現在流行的話來說更多還是低端的。
我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成都人,後來離開成都很多年,後來又繼續回到成都,覺得成都的變化,我們之前的專題叫「成都味道」,我自己的判斷也是很悲觀的。就像王笛先生講到的人際關係的變化,就是以前的住宿和現在的住宿,以前我們住的是街邊或者是大院,當然不是北京的那種大院,而是這種真正的市井大院或者市井街邊。隨著現代化、城市化、商業化的進展,我們先不說它好還是不好,就是客觀的描述,這種成都味道越來越少,我的寫作其實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是有意也好,無意也好,我還是比較關注這一點,比較關注這種消失的趨勢。
像目前我在成都更多徘徊的地方,流連的地方不是太古里,因為我也不關注太古里的名媛,也不關注太古里的公子,我關注的還真的是普通人,他們生活在什麼樣的地方呢?他們可能生活在不是一個香榭里小區,或者是盧浮宮花園,他們就生活在以前的荷花池這樣的地方,現在的新二村這樣的地方。
新二村是勞動人民第二新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說過,是很大一片八十年代的六、七層樓的住宿小區,裡面有菜市場。我可以很欣慰的告訴大家裡面沒有星巴克,也沒有麵包坊,也沒有咖啡廳,也沒有書吧,甚至沒有WOWO,沒有711,裡面全部都是普通群眾。因為他們集中的居住,集中的居住,在所謂的光鮮的制度也好,整合也好,是一般不會去到這樣的地方的。
我可以舉一個例子,去年到今年成都有一波很大的環保檢查,街上的串串、燒烤都不準擺了,但是在新二村可以看到這些東西依然故我,沒有人去干涉,因為這個地方可能是屬於大家所說的三不管的地方,但是住在這個地方的人他們多多少少保留著以前的生活。我們現在住在高層建築裡面,關起門來真的不知道隔壁是誰,根本不認識。
但是在這種地方他們還走門串戶,他們彼此都認識,有的是十多年,幾十年的老鄰居了。你可以看到很多在別的地方看不到的,可能一般人覺得很奇葩的,或者覺得很LOW的互動,人際關係的這種互動。你在這種地方就可以感受到從前的一種人際關係,在這種衝擊下慢慢慢慢淡化,甚至變得冷酷、冷漠,這種他們沒有。他們可能是今天我去你家蹭一頓飯,然後我去你家要一點醬油,這些事情在我們小時候是經常發生的,現在依然還在這個地方發生,所以我覺得這就是我的寫作達不到10萬+,為什麼我沒有牽涉到中產階層的焦慮,中年的焦慮,可能跟我寫作的關注對象也有關係。但是我並不否認10萬+就不是好文章,10萬+可能也是有好的文章,有的文章也是追逐社會目前的熱點。
就像昨天晚上我和張豐簡單的聊一樣,本來我們今天的話題是我們如何形成我們自己的風格,昨天我說風格這個東西很抽象,我都不知道怎麼談,我們就達成了一個簡單的共識,就是我們不要談風格,我們最好是談談人格。實際上我對自己的期許,我作為一個寫作者就是為自己而寫,當然不純粹是為自己而寫,我不在乎其他人怎麼想。
但是我覺得還有一點對自己的期許,就是也許我達不到10萬+,但是我的文章我希望它在十年以後還有人讀,甚至在二十年以後還有人覺得這些文章是很好的文章,出了書,集中到一本書裡面。如果我只是寫一篇評論的話,這裡沒有任何貶低的意思,我只是說它們之間我個人的看法,如果我只是寫一篇評論的話,可能半年之後就沒有人再閱讀了,即使我寫得再好,或者是十年以後所有人都把我忘記了。
這樣的一種寫作方向是我對自己的一種自信,也是一種期許。從經濟的角度來講,可能就是一個很悲劇的結果,可能真的就是像張豐剛才講的讀者要給我買一台空調,但是我還沒有完全到這種慘局。但是我想我可以繼續堅持,可以繼續hold住。
張豐:謝謝周老師。其實周老師給大家造成了很大誤會,很多人看他的文章要麼是覺得給他買一台空調,要麼馬上給他介紹一個相親對象,其實他只是在觀察這個社會而已。周老師自己其實是過著相當時尚生活,他上一篇文章寫的是他的蘋果手機掉了的遭遇,有些讀者就質問他你這麼窮,為什麼還用蘋果手機?但是他就是用蘋果手機,很早他就用蘋果的產品,他也喜歡到世界各地去旅遊。昨天晚上我們一起吃火鍋的時候,有老師說現場做一個調查,就說為什麼中國男人那麼臭,現場調查就是說有多少人在使用香水,周老師就是我們中間使用香水的人,這也是我們《天府文化》雜誌倡導的時尚生活。
周老師的文章我基本上每次都會轉發到朋友圈。我轉文章除了我自己的文章,別的都是收費轉文章,搶了紅包才轉,周老師的文章是既沒有紅包,又不是我自己的文章,而是我很喜歡的文章。
我們這個環節就到這裡,接下來是大家更感興趣的環節了,可能是如何掙錢的環節了。
互聯網時代,專欄作家如何通過寫作養活自己?
主持人:在現在這個時代下,互聯網時代下,我們的寫作者,我們的作家如何能夠站著賺錢。我們相信除了要有非常好的內容創造能力之外,還需要有保護、尊重、支持這些原創作品的好平台,那比如說像騰訊・大家專欄,以及《天府文化》雜誌。
接下來,就讓我們有請四位騰訊・大家專欄的唐映紅、侯虹斌、吳強以及陽淼老師上台,由他們給我們談一談專欄作家如何才能站著賺錢。
侯虹斌:說到我自己,我可能給騰訊・大家寫了三年多四年稿子,平均每年寫30篇以上。前一些時候我是一個星期一篇的,最近稍微少了一點。不能和閆紅老師比,但是我覺得當時騰訊・大家剛出來的時候我的稿費明顯比之前多了。
我之前一直是在《南方都市報》工作,當時《南方都市報》的稿酬是全國紙媒裡面幾乎是排名最前,除了財經個別之外,《南方都市報》的稿酬幾乎是最高的,所以我要約人寫稿,加上《南方都市報》的品牌,所以我基本上都比較方便。
但是後來我發現騰訊・大家出來之後,我要約一些有分量的作者寫稿越來越難了,大家一聽就說你們的稿費比不上騰訊・大家,我還是先給騰訊・大家寫吧。我後來發現我老約不到稿,我就辭職了。當然這是開玩笑,但是實際上也說明一個問題,就是網媒興起之後,整個格局迅速的取代了傳統媒體,尤其是在稿酬的分配上。
其實我想講兩個部分,先講第一部分,第一部分我想講的就是在自媒體時代,寫作時代,其實寫作人怎麼樣掙錢?第一種方式,我覺得現在很多網路媒體,包括騰訊、百家號、今日頭條、UC頭條、網易,還有像一點通,鳳凰的那個什麼,每一個平台都需要大量的作者資源。有的可能會有一個保底稿費,有一些作者能拿到保底稿費,有一些沒有,但是它的流量分成也是很可觀的。現在基本上每個大的平台都有野心,就是我一定要把我的流量給衝上去,所以它在給那些能夠帶來巨大流量的作者紛紛開展各種各樣的補償方式。我覺得一方面專業作者有一定的優勢,可能他有一定的個人品牌在,甚至這個方式也適合一個素人,就是我喜歡寫作,但是我沒有什麼名氣,其實在這種情況下,一些年輕的,特別是學文科的,或者說我特別喜歡寫作的也可以去嘗試一下,因為很多平台在頻道分發,內容分發的時候會給予你很多補貼,年輕人不需要說特別的有名氣或者寫得很好,他吸引流量之後,一個月上萬塊錢對他們來說其實是不難做到的,就是你不斷地總結哪些熱點,哪些熱門辭彙能夠被更多搜索到。比如說現在李小璐是一個熱點了,你可能想寫一個風景的文章,但是你說李小璐都會愛上這樣的地方,那這個標題黨比較誇張。
就是我知道有一些年輕人他們大學畢業以後,他們做一份工資不高的比較清閑的工作,他們業餘就是去不斷地攢那種流量文章,他們的收入是比較豐厚的。
唐映紅:說實話我比較慚愧。去年我在騰訊・大家上寫的文章不是特別多,基本上是一個月一篇。
說實話從寫作來說,我寫作應該很多年,但是我收到的第一筆大的稿酬是來自於騰訊・大家的,之前我一直寫的都是我個人的獨立博客,我寫我的個人公眾號都是免費文章,都沒有錢的。包括那個時候甚至連打賞都沒有,打賞都是後來才有的,因為我寫的東西都是比較自由一些,我讀書也好,寫作也好算是比較任性的,我覺得我想寫什麼,我有興趣寫什麼我就寫什麼,所以說到現在為止我都改不過來。
我很羨慕連青川老師,他在熱點事件裡面他的觀點正好和大家一致,他認為劉鑫這個人道德是有問題的,所以他寫出的文章是他的內心。但是我內心深處覺得她沒有問題,沒有覺得他有大問題,她只是一個有弱點、有缺陷的普通人而已。但是這篇文章寫出來以後我被罵得一塌糊塗。所以對我來說可能每個人對於寫作的定位不一樣,在我看來寫作是一種途徑,一種路徑,通過這種路徑,對我來說我是希望把我的一些觀點或者我的一些態度能夠表達出去,傳遞出去,這一點來說可能相比於其他的作家,因為我不是把寫作作為職業。比如說好多老師他們是來自於作家,或者說之前是做媒體,做編輯的,而我做過好多工作,我企業也干過,搬磚也搬過,在工廠裡面干過,現在也做老師,寫作對我來說就像我上課一樣,我覺得能夠把我的那些觀點或者態度傳遞給一些人,那麼我覺得就OK了。所以我的寫作經常都不會想怎麼寫可能會比較火一點,但是讓我去下筆的時候我又寫不出來,因為我寫的時候就沒有興趣,沒有動力。
但是我很欣慰的是通過寫作讓我能夠積累財富,至少說過得比以前稍微好一些,這的的確確是寫作帶來的。但是我現在更苦惱的是我們怎麼樣去表達我們的觀點或者態度。
所以我現在更多會換一種方式,比如我現在在成都註冊一家公司,我想做什麼?可能是通過培訓或者什麼方式把寫作所堵塞掉的方式通過這樣的方式介紹給更多的人,我現在想做的工作就是對家長的教育的分享。我自己也是跌跌撞撞從孩子長大的,我孩子今年讀高三了,從小孩到成年我走過很多彎路,而且我本身是搞教育學、心理學的,我也試圖把這些東西通過寫作或者其他方式傳遞出去。
我相信在這個時代對於有志於寫作,也有志於去表達的人來說,相比於過去的時代,他有更多的渠道,也有更多的途徑,也會帶來更多的回饋,從經濟角度來看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
吳強:前面侯虹斌老師和唐映紅老師談得非常好,我想談的和他們談的也有一點關係,自己也有一點感想。
嚴格意義上來講,我們今天談的是寫作者如何站著把錢賺了,但是嚴格意義上來講我個人不是一個寫作者,我是一個論述者,區別在於什麼呢?剛才唐映紅老師說他每個月寫得很少,我也寫得很少,我一個月就寫一篇,寫兩篇就是高產了。我是以論述的方式來寫作,我不是寫文學,也不是寫實事評論,也不是寫《紅樓夢》或者《三國》,我是以論述的方式。為什麼要論述?而且論述的效果是什麼?這是我今天想談的。
我寫的不是10萬+,我單篇文章傳得最廣的文章,其中一篇是幾年前給GQ寫的「城市中產階級跑馬拉松」,當中有一段話叫做馬拉松成為城市中產的新宗教,這句話後來就經常被引用,過去幾年新中產或者中產階級這個概念從無到有,從被各種懟到今天已經變成一個可以創流量10萬+的主題和話語,可以被大家接受的話語。過去幾年我實際上就是在做一個論述,在做一個新中產階級框架性的論述,我又寫論文,寫評論,換句話說我以這種個體主義的思想、生活、行動三者的統一去做這樣一種框架性的建構,這是我過去幾年在站著把錢賺了的背後。
當我們在談10萬+的時候,當我們談站著把錢賺了的時候,談寫作的時候,實際上我們是面對一個基本的問題:就是什麼是中國模式?所有的社會科學家都在試圖解釋中國模式。其實在寫作領域大家同樣面對中國模式,就是所謂百萬、千萬級流量的一種流量崇拜,這個模式是什麼?這個是「製造」,是中國式的製造。
製造是什麼,製造是消極的一種生產,但是我們談個體的時候,談中產階級的時候,我們談的是一種創造性的活動。換句話說我們談的是一種創造性的個體,這就是我們談論述,或者說談真正的寫作背後的一種原力,它的原力是什麼?是創造,這種創造和中國模式的富士康的製造模式是區別的,這就是我們談的是一種可能的論述,是一種可能的框架的建構,是一種可能的生活方式,這種生活方式在創造背後就是生產、思想和行動的統一,來打破這種製造的分離。
我們知道製造背後是什麼分離呢?是家庭和生產生活的分離,比如說農民工到了城市,他被迫要面臨家庭生活的分離,要面臨著各種各樣的分離。我們今天面臨的所謂的流量崇拜也是一種分離,它是把生活單獨挑了出來,沒有其他,沒有思想,沒有行動。當我們談創造的時候,我們要建立起一種新的統一,一種新的三位一體的東西。當然這種個體主義我們知道是很天主教化的,我們知道資本主義近代的發展也是建立在一種分離基礎上的,最早是世俗和宗教分離開始的,然後到現在各種各樣的分離,形成了我們的現代性,形成了我們現代的資本主義。如果我們要談創造的話,我們要重新尋找到一種統一,這是我今天要談的。
陽淼:我說兩點,這個題目給到我的時候是專欄作家如何養活自己,然後剛才主持人給的題目是專欄作家如何站著把錢掙了,這兩個要求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我說之前準備的詞好多都用不上了,而且站著把錢掙了很多時候在你養活自己之前先設定一個道德標準,這對於有些人來說是有點難的,因為現在我們都說養活自己是第一位的,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我們今天互聯網寫作,我這邊先做一個互聯網式的調查吧,在場各位朋友想通過寫作把自己養活的請舉一下手,大概有10位不到的樣子。另外不說寫作把自己養活,但是覺得寫作是一種興趣,我要保持它的舉手。這個不少!
你們這個興趣又掙不到錢,你怎麼樣去維持這個興趣呢?或者說你們這些舉手的現在是已經有了很優越的,很穩定的工作了,所以說我有能力去發展一門愛好,是這樣嗎?如果是這樣你們再舉一下手。就一位了,那就是其他幾位還沒有解決基本生活問題,還是有寫作的興趣。
那我再問一下,剛才舉手的那些同學,你們一周寫作篇幅在1200字左右的,一周寫作兩篇及以上的舉手。
我換一種方式來問,咱們一周你做直播,或者說做音頻節目,以及演唱,甚至你朋友圈發九宮格超過五次的請舉手。也不多。
所以成都這個城市挺讓我奇怪的,大家都在忙什麼?所以這也是我們面臨的問題,各位編輯也看到了,真正長篇寫作的,不是說真正有寫作興趣的,其實年輕人這個群體裡面,大家都是年輕人,90后,00后居多,年輕社群裡面其實已經不是一種主流的生活方式了,這個才是面臨的問題。
我們在座這幾位已經是學有所成,卓有成就的,真正可以通過寫作養活自己的專欄作家了,但是後面的朋友們從生活方式上來看,就沒有打算把這個作為一個職業選擇,或者說作為收入的來源,因為互聯網讓我們面臨的選擇更多了。
我在一些大學,當時開班的時候,我們主題就是寫作班,來到現場的都是想寫作的,但是當我問我剛才問你們的幾個問題的時候,每周寫作一周文章,單篇文章超過3000字的都非常非常少,像我剛才問大家單篇超過1200字的,一周兩三篇這種算是主流吧。還有一些就是習慣於發朋友圈,發微博的人更多,這種人我覺得大家可能直接選擇做直播,發1200字左右的就選今日頭條,像騰訊・大家一般都要1500字以上,可能在場大部分人都不會有興趣的。
這可能就是現狀,但是這個現狀是好是壞我們也不評價,因為剛才幾位老師講的,雖然有的比較樂觀,有的比較悲觀,但是共同的就是大家的選擇比以前多了,這個是一個共識。選擇多了,你們的路是自己選的,選了就往下走就好了,我們也不是說一定要靠寫作來掙錢,我現在自己都不是靠寫作來養活自己了,我是靠寫作切入一個行業。
我對大家未來的建議就是如果你要專門寫作掙錢,這幾個老師的作品都有特點,侯虹斌老師寫作女性主義的話題會很好看,唐映紅老師就是心理上的,我們經常開玩笑說唐映紅老師建立了一個心理帝國主義,你今天晚上吃清湯火鍋還是紅湯火鍋,他都能用心理學給你分析出來。吳強老師因為他在德國留學,他在人生哲學的追索方面,意義的建構方面他非常有成就,你們想寫作長篇就跟他們學。
但是如果都不想這麼寫,想自己開闢一種新的方式的也歡迎,你們去做直播,包括成都本地的音樂是非常發達的,前有李宇春,後有Gai,所以說我覺得成都靠著這些去拿一個文學獎也是有可能的,現在選擇多了很好,所以在這個時代養活自己真的不難,去發展更多的愛好是更重要的,探索更多可能性是更重要的,尤其在座各位同學這麼年輕,一定要去多發展可能性。但是我剛才說的探索更多可能性一條捷徑就是寫作,你通過寫作可以接觸各行各業的傑出的人。
像前排的都是老師,你平時想讓老師給你簽一個名,你得排隊,但是你說老師我想採訪你,來來來,一起坐下來聊一聊,這就切入了。所以我說寫作是一條捷徑,大家不必把它當做生活的方式,你如果說真的很放鬆的看,沒準兒就掙到錢了。
侯虹斌、唐映紅、吳強、陽淼,攝影:韓傑侯虹斌:我想補充一下,因為開始的時候給我的題目就是專欄作家如何養活自己,所以我談了很多怎麼樣養活自己。但是後半句就是怎麼樣站著把掙了,這個「站著」就是一個姿態。就像剛才說的它其實是有一點道德感,就是說你不能坐著這麼咪蒙,就是這樣一種感覺。
前幾天我有一個親戚的小孩,他在牛津大學讀化學碩士生,他跟我說她一直很想寫作,是一個女孩,她理科比較好。她說她一直很想寫作,但是就是出於種種考慮,家庭的要求,我其實很想回去自己做一個自媒體什麼之類的。我就說你千萬別,我說你簡直是拿著個金飯碗討飯吃,何必呢?
反正我給她的建議很簡單,我就說你好好的把學位拿到,然後找一個符合你條件和資力的工作,然後穩定到一定程度,你作為業餘愛好再去寫作。我還給她舉了一個例子,以前一個專欄作者是台灣侯文詠,他寫了很多暢銷的書,像《白色巨塔》,一些影視劇也是他寫的。他原來是一個腦科醫生,也是骨幹型的,工作特別累,但是他不敢放棄自己的工作,他有時候下班都到晚上12點了,他還要拿出2個小時來寫小說。等他寫了一段時間之後,然後他發現他寫作的收入已經超過了他的本職收入,而且在可預見的將來,將來他都能持續寫下去,這時候他才辭職,而且成為了一個專業的作家,就是暢銷書作家。
我覺得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他更適合的是這條路,如果是說你寫的東西不一定寫出名堂來,沒有關係,你當做自己的一個愛好,自己做一個公眾號,多年以後可以重新翻一下,也挺好的。
吳強老師已經是完全自由了,唐映紅老師還是在里教書,我也是從媒體出來的,實際上我現在的工作一個星期少說寫一萬五千字,而且像騰訊・大家我是使出了吃奶的勁來寫,要花很多時間來查資料,而且可能會反覆修改,寫了之後發現這一部分不好,就推翻重寫。一萬五千字還不算,我還要做一檔視頻直播節目,我還有自己的一家小公司,我現在已經開始做商業化的進程,就是我的公眾號不僅接廣告,還做一些聯名款的圍巾,以後還會有一些聯名款的包,口紅啊,已經在談了。
怎麼叫站著把錢掙了,其實是每一項工作你想做得稍微好一點,都是需要付出非常大的努力。其實我跟很多人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我心想要靠這個養活自己,你們的工作量要比現在提高十倍,而且它還不是一個純體力的,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的。我也見過有些人特別聰明,他可能只花了一半的力氣做得卻比我好,這肯定也很多。但是我覺得你想站著把錢掙了,首先你要是能夠好好的乾貨。比如說每個星期想寫一千多字的話,這個純粹是個人愛好,而且這個寫作量連提高你的水平都做不到。我不說掙錢,比如說我想把水平慢慢提高,量是要達到一定的程度,否則你的積累是不夠的。
而且我覺得寫作它有一個特點,就是說我在寫作之前,其實很多問題沒有想到,我沒有去查足夠的資料,我的腦子是模糊的。但是當我寫了這個之後,我逐漸把我的思路理清楚,而且我需要為它去查閱更多的資料。我家裡現在都有幾大網,就是學術期刊網路版的版權已經購買了,所以很多東西我查的不是百度或者維基百科,其實這不夠,它有時候需要學術前沿的東西。所以我覺得凡是需要通過一個東西把它做好,不單是指寫作,還包括每個人的本職工作,很關鍵的有兩點,第一個是勤奮,第二個是要用腦子,你要把自己和別人區別出來。
我覺得我做得還不夠,但是我知道這個方向之後,我會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努力到什麼程度呢?就是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拚,還有九十分靠命。
唐映紅:實際上從我個人的歷程來說,是寫作讓我可以站著把錢掙了,什麼意思呢?
在我寫之前,我是2014年幫騰訊・大家寫,因為在騰訊・大家上面寫作,然後後來陸陸續續有了更多的寫作的機會,約稿什麼的。到現在為止我寫作每個月的稿酬遠遠超出工資。
什麼叫站著把錢掙了?我覺得社會上每個人都不一樣,每個人的天賦,每個人的稟賦,每個人的興趣,每個人的志向可能不太一樣,但是我覺得有一點是一樣的。我經常用一句話來勉勵自己,不說違心的話,不做違心的事,好多是因為我不寫,但是我不會違心的去寫,我覺得違心的寫我過不了我自己這一關,當然我盡量不去做違心的事情,當然成年人有些事情也沒有說一定都是那麼隨心所欲的,但是我儘可能不違背我自己的價值觀。
那麼寫作至少有一個好處,寫作它其實是一座橋樑,什麼橋樑呢?它一頭是連著我們的思考,因為你要寫作你會去思考,而我放棄了寫作,實際上我的思考就放棄了。
前兩天我們同學聚會,正好是元旦,我一個同學忙得不得了,我說我約你都約不上,他說哎呀,今天打麻將,忙得不得了。他說老唐,你哪兒有那麼多時間寫那麼多文章啊?我說不打牌啊,我沒有在外面約牌啊。因為我得去思考啊,每天得選題,每天得思考,第二天還得連著學習,因為你要寫作,你要不停的查資料,要去核實。很多時候我會覺得我寫了一篇文章,包括大家的文章,我寫完這篇文章之後,宛如在這個行業裡面我算半個專家了,因為寫一篇文章可能要準備兩三天,查相關的資料,包括核實,有些時候國內還查不到,有些資料還要翻牆出去看國外的資料,包括國內很多資料是有問題的,特別是一些帶有觀念性的東西是有問題的。所以說你查完了之後才能夠對這個行業了解。
吳強:我也再補充一點。回到我們的標題,就是如何站著把錢掙了。
我剛才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所以我一直沒有回答,就是我們現在討論的問題,我都覺得太過時了,這是一個很過時的話題。因為這是霍布斯在十六世紀的時候就在談尊嚴要有代價,我們知道這開啟了一個現代性的問題。就是談人要有尊嚴,你得要付出代價,這才是過去幾十年裡,富士康的工人可以忍受各種分離,好像我們為了一點尊嚴就要接受很多代價,這是現代性的開始,把人作為奴隸的開始,也是我們說咪蒙式的流量寫作,它是一種最糟糕的社會趨勢,一種傾向,就是去個體化,把所有人都變成一樣,給所有人一個同樣的軌道,18歲以前圍繞著高考來社會化,18歲之後圍繞著婚姻、階級、家庭進行,這是一個去個體化的趨勢。我們寫作是要對抗它,這個對抗什麼時候開始呢?對抗的開始,它重新在談尊嚴和代價的問題,他認為尊嚴並不是必須要有代價,而是可能生來就有,我們就要尋找這種生來就有的尊嚴,這個是我們要談的問題。
陽淼:我必須得說,其實不管你選擇不選擇寫作作為養活你的途徑,一定記得要看騰訊・大家,它可以幫助你作出各種選擇,因為你等於在經歷這麼多專家的人生。
活動現場,攝影:韓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