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還沒人誇這部超越電影的電影

摘要:頒獎季。Sir給你們推了不少好電影。精確克制的《三個廣告牌》、黑暗溫情的《水形物語》、青春明媚的《伯德小姐》……唯獨一部還沒說到。不僅Sir沒說,它在其他媒體上也銷聲匿跡,似乎,被選擇性遺忘了。當然不

頒獎季。


Sir給你們推了不少好電影。


精確克制的《三個廣告牌》、黑暗溫情的《水形物語》、青春明媚的《伯德小姐》……


唯獨一部還沒說到。


不僅Sir沒說,它在其他媒體上也銷聲匿跡,似乎,被選擇性遺忘了。


當然不行。


尤其是對這樣「超越電影的電影」


《華盛頓郵報》

The Post


怎麼還沒人誇這部超越電影的電影


好萊塢如何看待本片?


一張圖足以說明。


怎麼還沒人誇這部超越電影的電影


這張圖來自剛剛過去的金球獎頒獎禮。主持人只念了一嘴它的名字——《華盛頓郵報》,尚未頒獎,工作人員就抱著四座獎盃上台,鬧了個「大烏龍」。


一個誇張的玩笑,生動地證明了本片地位。


憑藉什麼牛?


面子是這三個人。


史蒂文·斯皮爾伯格、梅麗爾·斯特里普、湯姆·漢克斯。


怎麼還沒人誇這部超越電影的電影

他仨手上,光小金人就有八座


底子卻是一個普通的名字,丹尼爾·埃爾森伯格。


其實並不普通。


他,被美國曾經的國務卿基辛格贈名:美國最危險的人


怎麼還沒人誇這部超越電影的電影


埃爾森伯格本是支持越戰的鷹派,但,在一次深入越南戰場的考察之後,他看到這場戰爭的另一面。


他決定說出他看到的真相。


這些真相指向的幕後黑手,正是美國最有權勢的人,總統尼克松。


這個故事並非杜撰,「五角大樓文件事件」,它確確實實改寫美國歷史。


這是一場力量懸殊的較量。


猶如少年屠龍。


少年如何砍倒惡龍,那當然得手握利劍。


電影《華盛頓郵報》,便把視角對準鑄成這把劍的血肉——


一幫「無名」的調查記者。


P.S.因電影現只在美國上映,國內尚無觀看渠道,文中梗概更多來自真實歷史,與電影情節可能有出入。


電影開場就目露凶光:再利的劍,也會斷。


在《華盛頓郵報》之前,「美國最危險的人」手裡的第一把劍已經斷了。


那是《紐約時報》,它第一個拿到埃爾森伯格的機密文件,刊登了三期。


這時,政府向法院要求禁止刊登,法庭允諾,頒布禁令。如你所知,《紐約時報》不登了。


《紐約時報》被禁止繼續刊登

任何關於越戰的機密文件


怎麼還沒人誇這部超越電影的電影


《紐約時報》是當時的報業大哥,它都被禁聲,別人更不敢隨便出頭。


一說錯話,就是犯法,就是解散。


走投無路的埃爾森伯格,即將被惡龍反噬,咬死。


好在,關鍵時刻,《華盛頓郵報》站了出來。


如果你跟Sir一樣大致了解那段過去,你會發現,歷史無需添油加醋,就是一出活生生的大片、好戲。


他們之間的對抗,不是一部電影,起碼是三個電影。


首先,是「諜影重重」


《華盛頓郵報》第一個調查記者本·巴格迪肯(鮑勃·奧登科克 Bob Odenkirk 飾),聯繫上埃爾森伯格之後,立即飛往波士頓領取文件。


這一行,雙方都冒著生命危險。


一不小心暴露身份,就會被秘密逮捕,甚至是遭到暗殺。


誰都不能見,誰都不可信。


拿到文件后,也不是意味安全了。


看預告片里這一幕——


在飛機上,調查記者片刻不離地盯著那沓文件(似乎為它們還特意購買了一個座位)。


搞得空姐很好奇:「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吧?」


記者嚇了一跳,但立即收住表情。


他欲擒故縱地說——


只是國家機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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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是「十二怒漢」。


在《郵報》內部,關於登不登機密文件,並非只有一種意見。


報社的法律顧問,就竭力反對發表,在他看來,發表了,報社鐵定被關。


不僅是飯碗的事,嚴重的話,可能會集體被捕。


如果你敢刊登報道

我們下禮拜就會被告上最高法院

我們可能會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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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堅決刊登」派也立場堅定,他們撂下狠話:不刊登,就辭職。

用報社執行總編本·布萊德利(湯姆·漢克斯 Tom Hanks 飾)的話說:「如果我們不逼政府負責,誰來?」


最後,每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報社老闆,凱瑟琳·格雷厄姆(梅麗爾·斯特里普 Meryl Streep 飾)身上。


梅麗爾·斯特里普再次扮演「鐵娘子」角色。


她斬釘截鐵。


「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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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而知,發了之後,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一班只是盡職盡責的職場人,一夜之間,身份成為「國家公敵」。


司法部首先開槍。


打法和對待《紐約時報》一模一樣,下禁令。


不同的是,面對禁令,《華盛頓郵報》的執行總編恭敬地拒絕服從。


沒辦法,法庭見。


法庭上,雙方各執一詞。


政府的立場是:媒體不具有發布政府機密的權利。而《華盛頓郵報》也不示弱:憲法允許新聞自由。


《華盛頓郵報》自信能贏得這場官司么?


可能沒有。


當他們依然選擇為自己辯護,不是為了贏,是為了拖——在威權沒有扼住喉嚨之前,盡量爭取發聲機會。


是的,刊印下一期機密的《華盛頓郵報》亟待發布。


果然,在法院的靴子還沒落地的時候,發刊時間到了。


《華盛頓郵報》迅速發布下一期。


剛發不久,法官下令:立即停止發表!


這時,《華盛頓郵報》的律師又裝「無辜」了,我們都發了,那立即停止發表是停什麼?


借著這一步棋,又一份機密成功公布。


當然,這也只是一場小戰役。


身為「國家公敵」的《華盛頓郵報》,還要繼續打很多場仗……


相比對手,他們的輸面太大了。


相比收益,他們的代價也太大了。


但他們依然選擇「找死」。


因為在他們看來,不找死,才是判自己死刑。


預告片,執行總編本·布萊德利這句話,讓人印象深刻——


「要是我們不刊登這則報道,會怎麼樣?」


「我們會輸!這個國家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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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傳奇化的征服世界,這種不起眼但堅韌的勇氣,不才是對英雄真正的寫照?


單看《華盛頓郵報》,相信你們和Sir一樣,極容易聯想到另一部電影。


同樣是奧斯卡好片,同樣著力於新聞行業。


是的,《聚焦》。


2016年,《聚焦》拿下第88屆奧斯卡最佳影片。但在頒獎前一夜,Sir已私自為它加冕。


標題是《管奧斯卡認不認,它就是我的年度最佳》(可惜,這篇文章現在找不到了)。


但Sir依然記得曾為《聚焦》寫過的話。


如果你希望看到一部正義血戰邪惡、酣暢淋漓的憤怒電影。


那《聚焦》不是。


如果你希望看到一部扛著自由主義,謳歌理想的浪漫電影。


《聚焦》也不是。


《聚焦》的好正在於它淡出鳥的冷靜。


在大多數時候,你能看到的,只是調查記者們單調、瑣碎、重複的基本功,從定選題,找資料,採訪,證明,修改,到最終得出準確無誤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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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戲劇性也不提供。


還記得《聚焦》那個數字么。


神父性侵兒童,從1開始,主編下令調查。


通過搜集,復盤過去報紙,他們找到了第2個孌童神父。


接著,他們找到受害者組織,對方把數字提到13。


13,這幫調查記者難以置信。更沒想到,順著線索摸下去,他們發現足足有過87個可能案例。


87,這是一個足夠顛覆一切的數字,同時,一位律師還提供50個犯罪證據確鑿的神父名字。


有數字,有細節,按今天絕大多數媒體的操作方式,是時候寫出一個有血有淚的好故事。


但,主編拒絕了。


他的回答是,這個數字是驚悚,但他要的,不是被惡吸引過來的圍觀,他要揪出惡的根源。


於是,調查記者們又開始多方求索,尋找更實錘的人證物證……最後,這個數字被鎖定在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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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真相」的要求容不得一點瑕疵。


在真相沒有得到驗證之前,縱然心裡有萬千憤懣和悲涼,他們都壓在心裡。


坦白講,作為一個自媒體人,看《聚焦》這樣的電影,Sir是既敬畏,又羞愧。


敬畏於他們的專業,也羞愧於我們的不專業。


尤其對照今天的媒體生態。


從去年的劉國梁,到紅黃藍,再到摔狗事件,每一個熱點的誕生,都能引來一篇篇群情激昂的10W+。


它們義憤填膺地控訴著,聲嘶力竭地呼籲著,在越是事實未明的前提下,「正義」的聲音越活躍。但當真相水落石出,你去看看,又還有多少人繼續關注。


江歌案,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慘案被重現翻出的即日,就有文章扯著脖子對離開的江歌喊話,《江歌,你替劉鑫去死的100天,她買了新包包染了新頭髮》。


字裡行間,極度悲憤,極度煽情,「外面尖叫聲,撕扯聲混成一片,江歌喊著救命,喊著報警,而劉鑫關緊了門。家裡那扇門就在江歌眼前,可她怎麼都進不去。」


嗯,這是寫新聞還是寫小說呢?


事實呢。


劉鑫忍不住反擊,那張染了頭髮的擺拍照片,隔壁坐著的,正是江歌。


並非為劉鑫洗白,而是,即使一個人犯罪,那他該承擔的刑罰,也應該是他該受的。


這一切,像不像《一步之遙》王天王(王志文 飾)的把戲。


馬走日有沒有殺完顏,這重要嗎?


馬走日怎麼殺完顏,這重要嗎?


王天王站在台上,大聲地問,「我現在聽聽大家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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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不砍?


用哪把刀砍?


怎麼砍?


不就是「我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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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誤懲罰不了錯誤,謊言也不能消滅謊言。


如果你真的在意正義,你看到了惡,你憤怒於惡,但你還是得冷靜下來,呈現惡的土壤,惡的邏輯,乃至為惡撐腰的勢力。


只有這樣,才能從根本杜絕惡的再次發生。


只有這樣,曝光罪惡才有它的意義,我們也才有了不害怕罪惡的底氣。


這就是一個調查記者的榮耀與價值。


調查記者。


新聞從業者隊伍中追求事實真相推動社會進步的標杆。


無獨有偶,在寫這篇文章的前幾天,Sir又讀到一篇2017年的《新媒體環境下中國調查記者行業生態變化報告》(作者:張志安、曹艷輝)。


在這篇報告中,「下降」出現了16次,「上升」0次。


什麼下降了?


(調查記者)從業人數、職業認同感、傳統媒體的發行、同行協作的比例、「中、高度忠誠者」比例……


換言之,調查記者已經是一個實實在在,正在消失的職業。


他們的月薪集中在5000-15000之間(68.9%)。


但他們面臨的代價,包括但不限於——


怎麼還沒人誇這部超越電影的電影


事實上,早在2015年,我們就看到這樣的新聞。


怎麼還沒人誇這部超越電影的電影


這篇文章開頭就寫道:


中國的調查記者有多少?中山大學傳播與設計學院副院長、博士生導師張志安認為加起來不過數百人。而這數百人如今仍在從事一線調查的,則不過數十人。


是什麼讓今天我們的調查記者數量急速萎縮。


原因,太多太多。


新聞審查,職業前景,民生認定……


乃至在西方,調查記者隊伍,也面臨同樣嚴重的人才流失。


怎麼還沒人誇這部超越電影的電影

調查記者「死了」


但越這樣,我們才越需要《聚焦》《華盛頓郵報》這樣的電影。


需要它們過濾掉喧囂的情緒,擦亮新聞的專業屬性。


需要它們為更多的無名英雄張目,重塑新聞人的尊嚴和信仰。


這也是電影在娛樂、商業之外的價值。


這也是Sir在開頭提到的,《華盛頓郵報》是一部超越電影的電影。


同樣優秀的《新聞編輯室》有句評語。


Sir讀一次,驚一次。


——尤其對比今天我們電影圈關於新聞題材的影視劇現狀(恰如那部電影,「無人區」)。


這句評語是這麼說的——


他並不想詛咒沒有英雄的時代會如何墮落,但他希望所有人都看到,你們到底在失去什麼。


怎麼還沒人誇這部超越電影的電影

韓國《恐怖直播》、美國《驚曝內幕》、瑞士《戰地攝影師》、日本《超越巔峰》……


本文圖片來自網路


編輯助理:漢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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