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全被中戲承包?詳解《演員的誕生》中的圈子文化與群眾威信

導師全被中戲承包?詳解《演員的誕生》中的圈子文化與群眾威信

演技」在這段時間成了一個熱詞。

 

導師全被中戲承包?詳解《演員的誕生》中的圈子文化與群眾威信

雖然一直被不少觀眾戲謔為《戲精的誕生》,但《演員的誕生》作為“正劇綜藝首秀”正在讓製作圈的人都留著哈喇子,艷羨不已。同行們最為津津樂道的,首先,是錢是錢還是錢。

燦星一位正在弄明年暑期對接優酷《這就是街舞》的項目管理人員,作為一個老電視人,雖歷經場面無數,卻還是慨嘆該節目的招商能力“不可思議”。

除了國際章領銜的奢侈評委團,每一期的試戲受邀者,那也都是整個演員市場上TOP500的知名演員,皆有一價碼可量,即便這之中的少許人士因為年齡而過氣,也最起碼享有一部名譽國內外的重磅經典作品,姜宏波有《鬼子來了》,鄭昊有《我的父親母親》,黃聖依有《功夫》。

觀眾這一側,很多人通過知乎、百度等社區app的推送,被“演員的誕生里,怎樣評價凌瀟肅的演技”“演員的誕生里,怎樣評價舒暢的演技”這類公共話題轟炸;或者,從微博微信的信息洪流中,看到各類評論對章子怡作為“專業教練”的一片褒獎;更有宋丹丹在節目中的諸多金句流傳於社交媒體平台,應該這麼說,“演技”在這段時間成了一個熱詞。

還有一個有趣的點是,由於導師章子怡、劉燁,指導老師劉天池都是中戲畢業,且近期來的兩位飛行導師都是中戲系,大家會有一種“中戲表演系校友聚會”的感覺,甚至還有討論北電中戲的門派之爭。

確實,對於七零后、八零后活躍於演員市場的主體力量,北電、中戲、上戲的畢業生占人才數量上的絕對比重,在資方用人上,圈子文化和市場資源配置共同起決定作用。但在《演員的誕生》中,我們反而看到了圈子文化以外的東西。

北電VS中戲?《演員的誕生》中的圈子文化

北電和中戲的派系之爭一直被吃瓜群眾津津樂道,《演員的誕生》成為這一討論的集中點。事實上,看節目的觀眾有相當一部分人會產生現實中的戲劇衝突精神需求,他們樂於見到中戲和北電對於表演理解的門派之爭,首先會覺得說,這是中戲表演系的校友聚會。

其實不然,節目屬性是影視劇的舞台改編競演,不是舞台戲劇的電影化呈現,因此這個平台上,電影學院的表演家們,在評判和指導方面,專業信服力肯定不如中戲的演員領袖。

喜劇大咖宋丹丹之所以能上這個正劇綜藝的評委席,是因為,她是北京人藝第一批社會招考的學員之一,她的舞台成就在多次春晚和《我愛我家》情景劇里有過最令人信服的證明(《我愛我家》的表演場景相當於舞台)。況且,在登台的選手演員中,來自北京電影學院的畢業生,並不在少數。

導師全被中戲承包?詳解《演員的誕生》中的圈子文化與群眾威信

從表格中我們可以看到,雖然導師級別的演員都是中戲出身,但在參加競爭的演員中,晉級的多是北電畢業的演員,數了一下,北電有7個,中戲的只有3個。

坊間對演員的行當,有一種普遍的認識,就是中戲、北電、上戲的教育背景,是不是塑造了很多人的幫派利益思維,進而影響他們的行動。

這些腦補著實可愛,但其實並不成立,歸根結底,資本和市場可不管你是哪個師門宗派的,相聲界里郭德綱介紹過的師承不同而互相傾軋的事兒,偏激的居多,不能安到藝術高校身上。影視圈每個演員是個體,不存在團體利益,個體之間,資源爭鬥永遠無可避免,偉大角色的存量是一定的,你有他就沒有,“戲比天大,當仁不讓”也體現在了節目的許多台下花絮中。演員對戲份和個人出彩的貪心,在節目中有非常人性的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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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作為著名演員祖峰的夫人、文章最感恩的“伯樂”、中戲表演系名師劉天池,在這個節目里的角色定位,實際上是相當有犧牲性的:干著費力不討好的場外指導活,演員演技精彩則罷,出現了問題,很多情況都要由她的編排去扛“雷”,劉天池老師代表的是學院派教學的權威性,而節目里宋丹丹,章子怡高水平的專業見解對此卻有著很多消解,這是節目非常新穎的呈現。

從演技風格流派到實力派、偶像派

排除派系爭鬥,我們來探討下整體演員市場。

1970年以後出生的內地幾代影視劇演員很難做“演技”風格的流派界定,娛樂版面上倒可以分類參照,這很無奈。

早年徐靜蕾領銜70后“四大花旦”,中期有楊冪領銜80后“四小花旦”,當前有周冬雨領銜90后眾小花。

男演員方面,分類相對粗暴簡單:就是偶像派與實力派之分。

七零后男演員不論外形條件,影響力落點多偏於“硬漢小生”,紅雷,黃磊,黃渤,大為,陸毅,曉明,鄧超、李晨、夏雨這些金字塔尖無出其右;

八零后男演員得稍微花樣美男一些了,硬漢不是那麼重要,古怪精靈和銳氣風發的本事則要有,胡歌,王凱,文章,鄭愷、陳赫,陳曉,黃軒,林更新等頭部演員都是這路子,九零后男演員那首先必須是顏值擔當小鮮肉,演戲邋遢甚至於0演技的,基本問題不大。

上述對演員們的條塊扒拉,說清了一個事實:70后,80后加之小部分90后,以成熟職業演員的標準來看,北電、中戲、上戲等學院派的畢業生占人才輸出數量上的絕對比重,但是,個人品牌綜合實力最大的女演員中,南有周迅、孫儷,北有范冰冰、高圓圓,卻將學院派絕大多數人成功地甩開了距離。

導師全被中戲承包?詳解《演員的誕生》中的圈子文化與群眾威信

總的來說,資方用人上,學院派的圈子文化和市場資源配置共同起決定作用,可是,到了九零后演員的集中出道上,就不一定了,除了學院派,演員層面的開源上,市場更相信商業化機制下,能夠締造流量號召力的個體,或者靠娛樂技能崛起的形形色色新人。

章子怡作為走向國際最成功的中國演員本土學院派代表,某種程度上也是中國藝術教育水平的樣本縮影,北京舞蹈學院和中央戲劇學院的學習經歷肯定是她飛翔的翅膀。從難得的命運眷顧上來說,格拉德維爾在《異類》中對一代水土成就一代人的論斷,也完全適用於章子怡這一批1996年在北京上大學的表演系藝術生。

從中戲、北電多年的表演系人才產出效應看,市場和貴圈的選擇對96級這批人的偏愛最大,章子怡劉燁的中戲96表和趙薇黃曉明的北電96表構成了幾近對稱的全明星抗衡。有興趣可以觀察一下96年,有意思的事還不止這個影響未來中國影視圈的“演員的誕生”現象,大洋彼岸也出現了影響未來NBA的“球員的誕生”現象,“黃金一代”橫空出世,艾弗森,科比,馬布里,納什,“老魚”以及“大本鐘”。

好漢不提當年勇,英雄無須問出處。《演員的誕生》里,盤道同門,攀附淵源,同行相輕,沒有成為節目為了話題效應而去營造追求的元素點,是競技類綜藝在價值觀境界的進步,一切以專業表現贏得尊重,一切以演員的本分去爭取話語權,而專業度的多維評價又切中要害,直指人心。

競演者的表現可以獲得公平的反轉,去向評委發起挑戰,和評委同台競技,評委也要接受和競演者一樣的外部評價和高下立判,節目去特權化和扁平化的勢能平衡,保持在了一個理想狀態。

演技學院派的復甦

那麼,《演員的誕生》最大的賣點是什麼呢?當然是“演技”。

“演技覺醒”是一個神奇的賣點,之前能上電視的職業“演技”節目除了演藝新人的選秀,就是各類喜劇小品的競演,基本沒有出現過成熟演員用舞台正劇切磋過招的節目類型。因為把光鮮的影視劇演員們拉回舞台晾曬,是要他們配合著甩一些虛榮心包袱的,這種議程安排,比技術層面的一切布置都要不易。

不管小有成就還是飛黃騰達的演員,一旦放下身段練起來,暫時忘卻功與名,就意味著,他們接受外界重新審視自己的技術,而人之常情是,沒有誰願意在相對安穩時被重新評價,就像沒有誰願意重新經歷一次涉及到過關的考核。

《演員的誕生》向觀眾提供了一種獨特的緊張感和平等感,這種感應刺激不同於《我是歌手》等音樂節目的傳播機制,舞台“歌技”的表達有很高的不確定性,在比較中沒有失敗只有更好,“演技”則不然,參加誕生的翟天臨說,“沒有一個好演員,能夠容忍自己表演上的失敗”,說明“演技”這件事兒,存在相當概率的,赤裸裸的,沒有掩飾、解釋機會的殘酷失敗。

導師全被中戲承包?詳解《演員的誕生》中的圈子文化與群眾威信

 “演技”作為一門久違了的藝術消費體驗,在這幾年的娛樂浪潮席捲中,其實是貶值了,空心了,倒下了,除了色相和舉手投足,我們迷茫,或者說忘記了,演員價值應該帶給觀眾的核心獲得感,最終是要落實於演技,也就是宋丹丹在昨天節目里,屢次強調的“審美享受”。

誠然,這裡邊有低水平影視項目重複建設和泛濫的外因,有影視產業浮躁、影視資本衝動狹隘,影視工業生產體制的緊趕慢趕對演員職業的“異化”和“矮化”。

這些破壞性的合力,對演員立身之本“演技”缺乏敬畏和信仰,而且總想通過催熟的手段,讓演員變得速成,所以變成了像宋丹丹在節目里大聲斥責的那樣“演假戲”,像張國立馮小剛這些大佬深惡痛絕的那樣“糊弄事兒”,像高曉松嘲諷的那樣用“1234567,7654321”去給台詞對口型。關於演員職業素質的梗,已經越發荒謬至極。

所以,在《演員的誕生》里,章子怡等人擺明了要把演技的“群眾威信”大旗重新立起來,喚醒演員的職業優越感和自信度,在節目的邊界里,構築演技的門檻,建立出演員真正的可識別度。

給二三線演員提供機會,“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

當然,演員的誕生里,還是公道地給了一批耳熟能詳,卻不溫不火的二三線青年演員一次正名的機會,用經典作品片段在舞台表演的學生劇場模式,還原他們在影視劇中未曾廣泛得到,或者被其他信息淹沒的能力評價及匠人精神。

著其實是傳達了一個節目態度,不靠緋聞、包裝和娛樂大眾的技術博取關注度的演員,只踏實作戲的演員,也能得到外界更多的了解,除了通過影視劇樣式的載體,還有這一類正劇綜藝的平台可資利用。

而且,多年來,困擾電視製作界的正劇綜藝模式開發,在形態,在功能上的突破和創新標杆也於此確立。

無論晉級的周一圍、舒暢,還是淘汰的凌瀟肅、尹正,在多個社群和社交媒體的過往真實評價中,總體口碑都很高。

導師全被中戲承包?詳解《演員的誕生》中的圈子文化與群眾威信

以周一圍為例,《綉春刀1》作為2014年暑期檔口碑好票房差的電影,從節目中看得出來,章子怡和劉燁都非常熟稔。周一圍在片子中的小角色丁修由於大師級的發揮,依然獲得了節目中大演員的待遇,不僅這個小角色丁修被章子怡、劉燁和很多場內製作人反覆提及,章子怡更表示通過這個小角色,建立了想和周一圍合作的願望。而且周一圍是她認為水平前三的男演員之一,說這話的神態好像無視右邊的劉燁和對面的張國立。這可能是為了節目效果營造的場面話,然而,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的名言個別時候會顯靈。

比如周一圍在獻禮片《建軍大業》里的戲份是眾客串明星中最多的,那也是個下級軍官的小角色,但是黃建新和劉偉強就是識貨,周一圍塑造的這個反面角色,是建軍大業中唯一不貪生怕死,有職業道德的“壞人”。周一圍,潘粵明這類演員有一個愛好,就是漫畫,漫畫教會了他們不要用臉譜化的理解和固定的氣場,去詮釋角色,不要上了台階就下不來了,然後每部戲都是一個內在表演模式,在這一點上,中國男演員能掙脫出來的開悟者,並不多。

這個看似四門八柱的表演聚會,博得流量的吸引力沒有什麼高深莫測的道道,台灣的偉忠哥講“千旦易得,一丑難求”,打破慣常的審美創作模式,就是去掉知名演員們在工作中的神秘感和不透明標籤,和觀眾建立一定程度的感應連接,讓演員們在表演過程中的窘態和瓶頸能夠在節目中暴露,然後得到修正和彌補,將失散蒸發的演技通過觀眾不依不饒的緊盯而完成回歸。

專業演技類的節目開發一定還有具備想象力的空白處,值得內容從業者把腦洞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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