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漢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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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觀眾的購票習慣已經從曾經的櫃檯遷徙到如今的網路購票時,2017年11月的一天,中國著名導演、演員徐崢卻因為能買到一張上海某高端影城的電影票,不得不又跑回了櫃檯。
這家本應該出現在貓眼購票端的影院因為某些原因被中斷了介面。數娛夢工廠就此消息向貓眼方面核實,但卻沒有收到任何的答覆。而業內已經給出了一個他們的解讀:站隊。
從2016年微影收購格瓦拉起,中國的電影票務市場就拉開了轟轟烈烈的產業洗牌序幕。資本的大舉進場、排山倒海式的票補燒錢、急於求成的圈地擴張,僅僅1年之後,曾經的併購者成為了被併購者,吸納了微影后的新貓眼再度重返市場份額的第一,與淘票票構成了「二分天下」的格局。

當行業只剩下兩家巨頭,除了壟斷,也意味著更加激烈而殘酷的對峙。許多的片方、影院方已經被逼迫站隊,在貓眼和淘票票之間二選其一。那麼究竟哪種票務平台的模式會代表中國電影票務市場的未來?
角逐「差異化」:淘票票與貓眼的同與不同

對於淘票票和貓眼而言,這兩位僅存的巨頭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有很多相似之處。貓眼脫胎於美團的電影票團購業務,而淘票票的前身淘寶電影也是淘寶的電影票分銷入口。
淘票票總裁李捷向數娛夢工廠表示:「以前我們兩家平台很像,不論業務、產品、運營模式、思路都非常接近。從友商合併之後,我自己在內部經常講,我們已經到了一個分水嶺。」
其實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貓眼的自我定位一直是希望通過票務的手段來做整個電影市場的入口,通過產業鏈的垂直整合,實現上下游的通吃,不論是投資出品、還是宣發營銷,全部都在貓眼業務範疇的計劃之中。
儘管貓眼如今的市場份額從曾經的70%回落到了45%左右,但即便如此也依然對這個市場有著足夠的話語權。近期中斷了上海某影城的介面,其實可以視為作為入口的貓眼與下游院線的博弈。
「讓片方站隊、讓影院站隊,讓他們在兩家票務平台中二選一,已經在發生了。」淘票票總裁李捷向媒體表示,但這不會成為阿里的選擇。「我們要講給行業聽,淘票票的『三不』原則:就是我們在任何情況下,無論跟哪個影城,商務談到什麼階段,我們絕不斷連。」
不會在核心業務上跟片方、宣發方直接競爭;
我們絕對不會讓片方和影城二選一,任何活動,如果影城說了,他選擇了我的友商,沒問題,選了就選了,咱們下一次再合作,沒關係;
淘票票絕對不做影院的斷連,拒絕一切破壞用戶體驗的行為。
(淘票票公開自身的「三不」原則)
其實,在目前市場僅剩兩家巨頭的狀況下,如果淘票票要和貓眼一樣成為行業入口是絲毫不成問題的。阿里之所以最終放棄做入口、轉而選擇做平台這一戰略目標的原因在於:入口只是在瓜分目前市場的存量,而中國電影的存量市場太小了,迄今不過500億出頭,真正需要解決的是電影市場的增量問題。
光線傳媒董事長王長田曾在有一年的上海國際電影節上談起過馬雲對影市的期待,阿里在投資光線前,馬雲曾問王長田,這個市場有沒有希望到達2000億?如果達不到那麼說明這個生意還是太小了,阿里可能就不投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對份額看得沒有那麼重,但比較遺憾的是,其實這個行業中大多數人在拚命爭搶500億的存量市場,並沒有太多人關注如何把500億變成1000億的增量,用什麼辦法把我們的用戶從手機、Pad、電視前拉回到影院。」李捷表示。
毫無疑問,淘票票想要做的是市場的增量。李捷認為,以中國 14億人口的基數而言,出現1000億的票房市場是非常正常的,即便其他任何條件都不變,只要上座率提升一倍就是一個千億市場。
但在過去3年時間裡,中國電影院的擴建雖然達到了一個高峰,2016年末統計的銀幕數高達41179塊,已經超過美國躍升全球第一。但硬幣的另一面是影院極低的上座率,較之全球成熟影院市場的上座率相去甚遠。
如何開拓電影市場的增量,淘票票開始了一系列新產品的嘗試。
上座率飆升:淘票票的雙11「新試驗場」

在剛剛過去的雙11里,淘票票做了三個產品嘗試:一個叫「脫單電影院」,一個叫「小聚場」,還有一個是皮卡丘動畫電影和衍生品。前兩者解決的是影院上座率的問題,而後者主打的是非票房收入。
李捷介紹說:「我們做脫單電影院的初心,是在思索增量市場從哪兒找?市場上還有哪些人很少看電影,哪些人想看電影但是沒有合適的場景,如果我們把這些人拉回電影院,是不是我們的上座率就會提高?《戰狼2》為什麼會有56億的票房?因為出現大量兩三年沒有在平台購過票的用戶走進了電影院。」
淘票票對於「脫單電影院」的新品嘗試正是基於一種「電影+社交」的獨特場景。單身的人而言往往更喜歡宅在家裡看電影,而不是進影院。而單身人群的數量又非常龐大,如果能通過看電影來結識異性,或許會是一個巨大的吸引力。

淘票票首個「脫單電影院」的嘗試是在今年的七夕,一共辦了三場,人氣非常的火爆。首先在報名的需要上傳頭像,而在高顏值女生周圍的座位被迅速售空。基於阿里的大數據,淘票票可以準確的知道每個用戶的上傳信息是否真實,也從源頭上實現了安全管理。
雙11期間,淘票票又在不同城市新設了近百個「脫單場」,平均上座率近37%,是國內影院同日平均上座率的一倍以上,在哈爾濱脫單場的上座率更是高達73.5%。
李捷在對這個項目總結時表示:「其實雙11當天的電影票房以往是很差的,事實證明電影+社交+情感,是可以拉動增量的,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嘗試。」
第二個嘗試的新品名為「小聚場」。小聚場依然是一個電影社交的產品,因為拋開脫單的需求,存在一種許多人因為共同喜好想看同一部電影的場景。所有的片子由用戶自己發起,自己報名的,達到足夠的人數就開一個影廳。
李捷認為,傳統電影最大的問題是B2C的模式,影院排什麼用戶就看什麼,而小聚場嘗試的是像團購拼單一樣的C2B模式,是觀眾說了算。
雙11當天,淘票票通過眾籌的模式在全國開了147場,「復映」《湄公河行動》、《乘風破浪》、《鋼的琴》、《甲方乙方》等四部經典電影,平均上座率高達44.5%,成為了又一個拉動上座率和票房增量的新品。

第三個嘗試是非票房收入。在今年雙11阿里影業引入一部叫《精靈寶可夢》的電影,基於阿里的電商基因,淘票票把皮卡丘的人偶與電影票做捆綁售賣,雙11當天光是皮卡丘的衍生品就賣出了3000多萬,這一數字甚至已經超過了許多國產動畫電影的全部票房收入。
李捷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未來每年淘票票會推出至少兩款互聯網電影新產品,讓行業的所有人使用。相比從500億票房的存量市場中獲利,淘票票更希望在500億以外的非票房收入上賺到錢。
基礎設施服務PK全產業鏈整合

話題再回歸到兩家平台的比較上。如果單從市場份額來看,目前的貓眼擁有45%以上的市場份額,領先淘票票有近10個百分點。但份額的轉換其實是時移世易的過程,當年貓眼最高時的份額曾超過70%,淘票票誕生之初的市場份額不足2%,很難說一年半載之後誰會更佔優勢。
短期內,兩家的份額可能依然會取決於票補、取決於資金投入。在這方面騰訊為合併后的新貓眼注資了10億元人民幣,而淘票票方面也給出了票補上不封頂的承諾。
前一段時間,阿里巴巴集團CEO張勇親自來到阿里影業,提出集團對阿里影業的未來目標,即成為一家在行業里有影響力、能夠改變行業的公司。而並沒有提及任何盈利性的要求。
「作為一個上市公司,是需要對投資人有所交代的,但是我們也需要想清楚一件事情,就是盈利模式上應該可持續的,而不是破壞性的。」李捷表示。
這也是李捷在面對媒體提出「淘票票為什麼不選擇做入口」時的原因:「因為這個市場里的盈利手段實在太少了,並不是我們道德覺悟有多高,有錢不賺。如果你在這麼一個行業里還要用入口的話語權來影響上下游,用一個詞形容就是:竭澤而漁。」
當淘票票在為市場增量嘗試新產品的時候,貓眼正在染指全產業鏈的布局整合,從投資出品到主控宣發,這種平台下海既做裁判員也做運動員的打法,開始讓許多業內的合作夥伴感到遲疑:一旦自己的影片和貓眼處在同一檔期,會是一個什麼結果?
這也是阿里影業宣布回歸基礎設施建設,將製片、宣發定為非核心業務的原因。唯有如此,才能避免真正的競爭,才能收穫真正的盟友。
李捷告訴數娛夢工廠,從平台的角度,淘票票在核心業務上的設計是重點做基礎設施的服務,包括廣告、衍生品、供應鏈金融。阿里完全不需要在500億的存量市場中把對手搞死,通過擠壓片方、宣傳方來賺這個錢。
「我們不做入口,淘票票要做一個開放性的平台,就像淘寶,片方和宣發方像商家,淘票票提供工具,讓每個人都賺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