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治10年,安徽有个戏园子叫“如园”,园子是前任两江总督和大人所建。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市井百姓,都可以进场听戏。戏园子的角儿,是演老生的张义奎,人称“张老板”。这一天,人群攒动,大家有秩序的排队进园,他们都是来为张老板55岁生日庆生的,并欣赏张老板最后的封箱演出。
1.梨园惊魂
张老板是唱老生的,最得意的剧目就是《定军山》。张老板善于用细节的表情演绎人物,通常都是入木三分,让百姓身临其境,感受张老板演绎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听觉享受。这在娱乐贫瘠的旧社会,已然算是高雅的修行了。
台下第一排的座位是有讲究的,以右为上宾,坐着当朝两江总督赵志章,由右至左代表着地位的逐步降低,当然最低也是五品道台。第一排后是当地有实力的乡绅土豪,然后才是平头百姓,但是大家的脸上都喜笑颜开,他们都是张老板的粉丝,在这一点上,根本就没有贵贱之分。
张老板上台了,还没上妆,深深给观众鞠了一躬。
张老板:“感谢大家抬爱,我张义奎深感惶恐。今天是我的封箱演出,我老张定会给大家奉献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请大家好好享受。”
赵总督:“大家安静下,安静下,今天是张老板的封箱演出,我特从江苏给大家带来了新鲜的水果,大家都有。一边听戏,一边吃着,大家随意,但是不要抢,否则我的手下会让你们知道后果。”
李道台:“诚惶诚恐啊,总督大人亲自挑选的绝对没问题,大家好好听戏,不要抢,别忘记今天的主角儿可是张老板和他的戏啊。”
群众甲:“总督大人真大方,我们不抢,我们可不想砸了张老板的戏儿!”
群众一致表示认可,大家喊声震天,这让张老板更加紧张,也更加舍不得舞台。
热闹声中,戏文开始了,经典剧目《定军山》。大家突然安静了下来,屏息观看。戏园子终于回归了轨迹,大家沉浸在抑扬顿挫的节奏感里。
可就在黄忠挥下大刀的一瞬间,“砰,砰”两声枪响让戏园子一霎间变得混乱不堪。
后排百姓到处逃窜,惊扰的乡绅土豪也在保镖的簇拥下乱撞,第一排的大人们却很镇定,急忙招呼士兵稳定现场。
张老板不愧是角儿,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直在搜寻枪声的源头。突然,一颗子弹朝着总督的脑袋飞来,情急之下,张老板一个箭步,然后大刀一挥,生生将子弹打飞了。
时间似乎凝固了,所有人都停下了逃窜,傻傻盯着张老板的英姿。赵总督吓得倒在了地上,士兵也急忙把开枪歹徒围了起来。开枪人是个普通的百姓,面容俊秀,面露正气,抬起的枪被士兵缴了过去,被限制了手脚。
赵总督和李道台惊魂未定,在舞台边的椅子上穿着粗气,逃窜的百姓也开始欣赏起热闹来,场地一片狼藉。
2.如园审问
经过一段时间的喘息,两位大人也终于恢复了精神,指使手下将歹徒带上来。
李道台:“你个瓜娃子,好大的胆子,居然行刺总督大人,你可知罪?”
枪手:“呸!何罪之有?”
李道台:“瓜娃子,死不认罪,为什么要行刺总督大人?”
枪手:“为什么?恐怕只有总督大人知道了吧?难道过去那么几年,就把我忘记了?”
总督大人在士兵的搀扶下,凑到枪手跟前,左看看,右瞅瞅,面露难色。
赵总督:“我怎会认识你,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刺杀我的?”
枪手冷冷一笑,说道:“我是谁不重要,至于谁派我来的,你不会知道的。”
张老板:“小伙子,我看你也就17、8岁的样子,干嘛要和官府作对,毁了自己的前程?”
枪手看了一眼张老板,没有回应,而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突然,李道台给了枪手一个耳光,“叫你说,你到底说不说,敬酒不吃,光吃罚酒。”
枪手:“呸,你个狗贼,要杀要剐随意!千万别眨眼。”
李道台:“想得美,一死百了是吧,非得让你受受大清十大酷刑才算,我就不信你的小嫩皮肤能受得了!”
枪手:“哈哈,体之发肤,受之父母,我的父母已被你们狗官害死,我的发肤自然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来吧!来啊!”
枪手的刚直不阿气得李道台牙根痒痒,倒是一旁的张老板和总督大人很淡定。
赵总督:“慢,少年,你说你的父母被我们害死了,这个锅我可不背,你把话说清楚。”
张老板:“对,小伙子,把话说清楚,总督大人不是那种为非作歹的官儿,我相信总督大人会替你做主。”
李道台:“大人,这小子满口胡言乱语,听他的作甚?比如上个大刑,他就老实了。”
赵总督:“去,给少年搬把椅子坐下,让他慢慢说。”
枪手:“算了,既然到此境地,说了便是。”
张老板:“嗯,说清楚。”
枪手:“同治3年,就是这个李道台,当年还是个县令,横征暴敛,课收重税,让我的父母苦不堪言。同治5年,灾荒严重,我们家根本无粮交税,便被县令打了80大板,父亲还被发配充军,途中暴毙,母亲被县令衙差掳走,然后羞愤而亡!要不是你,总督大人,这个李道台会那么折磨我们?”
李道台:“大人,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做那种事啊。”
赵总督:“闭嘴,少年说下去,怎么会是因为我,我有些没搞懂。”
枪手:“听百姓们说,县令之所以课收重税,是为了攒银子给上头大官送礼,好平步青云。这个大官就是你啊,总督大人!”
李道台:“满嘴谎言,来人,给我掌嘴!”
赵总督:“慢,给李道台掌嘴,愣什么,给我打!”
侍卫一把把吓得哆里哆嗦的李道台把住,然后左右开弓,足足打了20多个大嘴巴子,李道台满口金牙,都被打掉了好几颗。
赵总督:“少年,你搞错了,同治5年,我还是个知府,而且在陕西任上,怎会是李道台的顶头上司呢,八竿子都搂不住啊。”
张老板:“对啊,你相信我,我和总督大人是旧相识,他那个时候和我正在陕西,根本没有到过安徽,也谈不上收受贿赂啊。你真的搞错了,一切都是李道台的问题!”
枪手:“哼,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张老板,你怎么会是这种溜须拍马之辈,看低你了。”
赵总督:“我没有理由让你非得相信我,但是你的所言非虚,我定会还你公道。”
李道台被打的魂不守舍,双眼无神,灵魂也似乎出窍了。
赵总督:“来人,把李道台暂且押入大狱,听候发落,我要审理此案。”
枪手:“我要作证,惩治贪官。”
群众:“我们也作证,我们也是当年的受害者。希望大人给我们主持公道。”
枪手:“谢谢大家,我的父母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赵总督:“没问题,我定会不辱大家重托,还大家一个公道。”
李道台彻底瘫软在地,死气沉沉......
3.雨过天晴
经过详尽的人证物证搜寻,案情渐渐明了起来:当年,还是县令的李道台,指使衙差挨户收税,好购买古玩,孝敬京城高官,自己也一连升几级,升到了道台的位置。
赵总督:“李道台,贪赃枉法,事实清楚,秋后问斩,没收全部家当。”
枪手:“太好了,真心庆幸那颗子弹没有害死这么好的官儿。”
赵总督:“没收的收入,全部补偿给受害的百姓。然后,张老板的封箱演出,今天晚上重新开幕,大家免费进场。”
张老板:“大家,我决定收这位小伙子为徒,让他继续代替我给大家表演下去,发扬我们的徽州精神。”
枪手:“张老板,这,这太好了,谢谢您的欣赏。我受之有愧啊。”
张老板:“何愧之有,你小小年纪英姿飒爽,面露正气,正是老生的做派,沉稳而掷地有声,我相信你一定会没问题!”
赵总督:“既然张老板如此欣赏你,你就去试试呗,今天就是个好机会,和你的师傅一起磨合磨合,我也相信你绝对没问题。”
枪手眼眶湿润,在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暖意,他认定了张老板就是他的父亲,“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那一晚,张老板的封箱演出如约开幕。来如园的观众依然很多,很热闹。第一排照常坐着各位大人,最左边的座位,不再是李道台,而是那个刺杀总督大人的枪手。他面带笑容,散发着年轻人的阳光。
《定军山》开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