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感覺一些日本動漫的「格局」很小,其實日語早就給出了答案

答案是肯定的。

組成格局觀感的兩方面,一是表現特點,一是題材。

日本文化的一個明顯特徵,就是他的向心傾向。以文學為例,幾乎所有的作者都居住在大城市,讀者也同樣是大城市的居民,因此題材大都是城市生活。地方上就算有口頭文學的民謠和傳說故事,他們的收集和記錄工作也是在城市進行。《古事記》中的《風土記》、《日本靈異記》《今昔物語》《古今著聞集》《沙石集》都是如此。

而其他國家,比如中國和歐洲都不是如此,李白杜甫雲遊四方,吟遊詩人周遊各地,一個時代的文化並不集中在一個城市裡。而在日本,從人麻呂到齋藤茂吉,從未出現過使用方言的大作家。

而文化集中在大城市的現象,在日本卻日趨明顯,17 世紀的京都,18 世紀轉移到江戶,如今也更是如此,東京決定方向,全國各地隨之。

另一方面,日本的文化自古以來都是被某些階層壟斷的。萬葉集之後,古今和歌集中的歌人絕大多數都是貴族和僧侶,德川時期是武士,明治以後是城市中產階級,與此同時的另一個社會學特徵就是,文學、歌舞伎、讀本和灑落本等每個時期的特徵文化都被納入到統治階級的文化里。

日本文化的題材也是如此。從《古今和歌集》到《新古今和歌集》,素材令人吃驚的一致,春詠花,秋詠紅葉,歌里吟詠的植物種類都是固定的。題材也從沒躍出春夏秋冬戀愛旅行。

沒有哪一位是願意吟詠星星和紫花地丁的。更沒有哪一位是願意像唐代詩人一樣吟詠戰爭的悲涼和貧困的痛苦,以及表示對腐敗政治的激憤的。《源氏物語》之後,封閉傾向就愈發明顯,大家都在描寫貴族社會男女的感情生活,絕對沒有想躍出這個社會之外的。在故事情節里,城市的手藝人,地方上的農民、士兵、盜賊。除了偶爾點綴式的觸及之外,絕對沒有讓他們出場。
《日本文學史序說》 加藤周一

《坎特伯雷故事集》那樣的描寫,在日本是很難看到的。

而到了 20 世紀前半葉,文壇創作的私小說的文學素材,甚至比江戶的小說範圍更窄。作家除了日常生活,其他一概不寫。

最後,日本幾乎所有的文化作品,或多或少都願意在局部的細節中游曳,鮮少注重宏觀。

雖然不能說沒有整體的結構,但與其說是在整體的基礎上寫布局,不如說絕大多數局部是為了描述其自身的獨特的趣味,比如《今昔物語》……除了分類之外,沒有整體梗概,也沒有指導思想

這一點在日語中也表現得十分明顯:修飾語放在名詞之前,動詞包括否定詞放在最後,也就是說,日語的句子是從局部開始發展到整體。

另一個例子是日本大建築物的構造,德川時期許多宅邸的平面圖,顯然不是把大空間分隔成小空間,而只能是認為他是連接許多居室而自然形成的整體。

總而言之,長期向心又長期壟斷,題材狹窄又偏好注重細節,這些特點導致日本的文化產業的確很難稱得上大格局,這一點不光是我們這麼感覺,日本人自己也這麼說。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格局小不代表作品不好,反之亦然,諸位客官還要客觀來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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