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范克里夫大尉
有一條街能收納千萬條街,有一扇門能關閉千萬扇門,有一座城有資格稱之為終結—孤獨地漂浮在無極尖鋒之上的印記城。
—異域背景小說《烈火魔塵》
有劇透!劇透!劇透!劇透!劇透!劇透!!!
“為伊消得人憔悴,無數風雪爆機夜”——我玩過的最最有趣的遊戲作品。沿用博德之門的無限引擎,遊戲的背景畫面在當今看來也可以接受,戰鬥中也可以按空格鍵暫停後設置動作和法術,整個遊戲也不需要很多戰鬥和高級別。
天氣轉冷,又想起這個已經比較老的遊戲。如果您不想出門,打算在家休息娛樂,這部作品值得推薦。雖然下面只是按我個人理解做的一些介紹,不過劇情基本都透露了。如果有興趣體驗遊戲請不要閱讀。
對這個詭異而華麗的遊戲,玩家老甜曾這樣評價:
- 這個遊戲認真玩的話,會很痛苦;
- 它講述的本來就是一個痛苦之人的折磨;
- 這個遊戲甚至不“好玩”,它只會讓你“沉迷而不可自拔”;
- 或者說,它已經超越了“好玩”或“不好玩”的境界,就像一杯苦澀的濃茶;
- 遊戲開始 30 分鐘后,你會覺得很不爽,解析度低,畫面看不慣,想把它清出硬碟;
- 遊戲開始 2 小時后,還是覺得很彆扭,發現支線龐雜,BUG 多多,考慮是否繼續玩;
- 遊戲開始 10 小時后,你覺得非常難受,情節晦澀難懂,世界詭異怪誕,還有無數的莫名其妙;
- 遊戲開始 20 小時后,你覺得痛苦、絕望、憤怒、悲哀,反覆問候製作者的列祖列宗,並詛咒他生孩子沒屁眼兒,然後繼續沉迷於遊戲當中無法自拔;
- 通關之後……你會永遠記住這個遊戲,並忘記其所有缺陷。
遊戲的大背景異域像是個被切片的地球儀,由層層分割的多元宇宙組成,生物按照自己的特徵、陣營或契約分佈在各種風格迥異的世界中;整個宇宙的基礎建立在“血腥戰爭”上,守序邪惡的巴茲惡魔和混亂邪惡的塔納里惡魔在全宇宙開戰,戰爭的規模超出想象,無數種族由於各種原因也被捲入血戰之中,在戰爭中誕生了平衡和秩序,整個宇宙便是建立在這場永無止境的血戰之上。血戰大概可以看做地獄一類無法超生的維度,之上也有充斥著夜巫和亡靈的下層異界,原始物質的世界,甚至居住著眾神的上層異界。
《異域鎮魂曲》的大部分故事發生在印記城,一座擁有通往所有世界傳送門的眾門之城,各個勢力都對這座城市垂涎欲滴,因為控制了印記城就等於控制了全宇宙。但痛苦女士控制著印記城,這是一位絕對中立、無人可見其面的神秘女神,她允許其它神祇的信者往來自己的城市(如果沒有信徒,神祇便會失去力量甚至消逝)、卻把眾神拒之門外,她不倒向任何一方,也不接受信徒的崇拜,維護著印記城的秩序。
對異域戰役有興趣的話,極力推薦您閱讀 James Alan Gardner 以此為背景創作的小說《烈火魔塵》(Fire and Dust),十分精彩。據說完成後因為不給出版,作者便將內容分享出來。中文版由古根留尾·我我神老爺翻譯,譯筆甚是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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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記城大垃圾場里的老嫗梅貝斯,她的工作是在屍體被送往停屍房前將其掏空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她是夜巫的化身之一。
遊戲中玩家扮演的主角無名無姓,儘管是不死之身,卻喪失了前世的所有記憶,整個遊戲便是他搜尋自己的記憶、逐漸認識到自己和同伴的過去、進而尋求自我的故事。從遊戲中提供的信息來看,他已經活了很久了,在久遠的古代他曾經大有能力,卻因此犯下致命的大錯,儘管遊戲中沒有言明,但很可能他出手干預了血戰而導致秩序失衡,結果導致整個多元宇宙系統走向崩潰。
無名氏深感恐懼,他想要贖罪,又怕自己死亡而無法完成,他前往下層異界的灰色原野向夜巫拉芮求助。拉芮是個有力而殘暴的女巫,遊戲對她的描寫很像斯芬克斯,她向所有前來求問的人提出同樣的問題,沒有一個人的回答讓她滿意,因此他們都被殺死,只有無名氏除外,因為夜巫愛上了這個男人。拉芮實現了無名氏的願望,將他身上的不死性也就是“凡人性”剝離出去,把他變成了不朽之人,只要仍在這個多元宇宙之中,無名氏便不會真正死去。
法術完成之後,拉芮立即將無名氏殺死,他果然復活了,但正如托爾金在自己的信箋中對凡人秉性所做的闡述那樣:每一個“物種”都有其與生俱來的獨特性質(比如在魔戒系列里,霍比特人能夠在一定時間內相對無事地持有魔戒,人類便撐不了太久),並符合其生理上和精神層面的特徵。(這種秉性)不會產生質變或者量變。因此人是不能忍受永生的,無理要求延長生命就像是生拉硬扯一段導線而不顧它有斷掉的危險,或者像是硬要把一片黃油無限地扯大而不管它本來能被延展的限度—這將會導致無法忍受的痛苦,最後精神會無法忍受肉體牢籠而棄之而去,失去精神的肉體就變成行屍走肉。

印記城地下墓穴的淚水之池,這面哭泣的石臉生前是一位領主,因出賣自己的子民而被詛咒,靈魂封在這裡不得超脫,每天骯髒的水都從他嘴裡流過。你可以通過完成任務來解放他的靈魂。

頭骨大師羅薩的收藏,倒霉的莫提也被他收集起來了,要完成任務才能取回這個多嘴的隊友。

攻城塔里巨大的鐵傀儡,可以向他了解血戰和夜巫的往事。

鐵傀儡為你鑄造的不朽之刃,在不屬於諸界的地方,它能夠殺死你。這個地方就是悔恨要塞,在遊戲終末你只要用這柄武器威脅自殺,超凡人就會被迫和你融合,結束遊戲。
無名氏儘管從死亡中復活,卻喪失了大部分前世的記憶,這是由於他已經丟失了自己的“死亡可能”亦即凡人性,成了不完全的人,因此每一次復活他便等於成為了前世的不完全複製品,亦即分身。此外,為了維持絕對的平衡,他的復活還有另外一個沉重的代價:每當他死而復生一次,宇宙中便有一名無辜者代替他死去,這些屈死的亡者聚集成幽魂,開始了對無名氏的漫長追殺。
在躲避幽魂追擊的同時,無名氏的每個分身也不得不留存一些記憶的痕迹以便下一個分身不至於完全失憶—常見的方法就是將信息做成紋身刻在自己身上。他在時間長河裡扮演了各種各樣的角色:帝王、軍人、偉大的法師或著名的遊盪者。其中一個分身發現了掙脫噩夢的惟一方法:找回自己的凡人性。
長久以來,無名氏對於自己的過去都懷有無盡的悔恨,這些悔恨在諸界之外逐漸凝集形成了一個封閉獨立的世界—悔恨要塞,他的凡人性就盤踞在這座要塞中,用防壁將自己重重包圍,它已經形成了自己的理念,成為超凡之人,它不願與無名氏再度融合,而是希望將他變成一個完全失憶的廢人,這樣自己就能夠永遠存在下去。
此時無名氏的分身強大而又自私無恥,這個自利的化身在異界救下達斯瑟萊浪人達肯,根據習俗,後者必須報恩,因此成了一名追隨者,而自利化身只是將他作為工具和奴僕;在巴托異界的頭骨柱,自利化身為了預知未來而解救了被困在柱中受苦的智者莫提(頭骨柱是生前妄言和輕蔑他人的智者死後永遠受煎熬的地方,他們的頭顱被堆在一起不斷地爭吵),但後者一旦離開柱子便會喪失大部分的知識,化身發現后大發雷霆,令莫提大受驚嚇,也造成了他愛說大話的習性;在印記城,自利化身欺騙官員法絡德,讓他相信只要找到某件神器便可免於死後墜落下層異界,而實際上只是利用後者和他的手下尋找自己在第一世時的物品;他將強大的屠憫者戰士維勒騙入地下城活活餓死,又用妄言使他死後成為亡靈,以便日後為自己所用;差不多與此同時,上層異界的天神崔雅斯由於不滿天軍對下界的血腥戰爭袖手旁觀,來到了下界,自利化身從崔雅斯那裡得知自己的凡人性躲藏在悔恨要塞。
悔恨要塞重重設防,一旦進入便可能永遠迷失。為此,自利的化身找到了擁有異常洞察能力的少女戴娜拉,他輕而易舉地俘獲了她的心,並要求她為自己死。痴情的戴娜拉願為摯愛獻身,而化身只是無恥地在利用她而已。在悔恨要塞的入口,無名氏殺死了戴娜拉,透過她的靈魂他洞察了要塞的一切機密,他又將戴娜拉的靈魂困在要塞,如此一來即使他失敗,今後的化身也能依靠困在此處的戴娜拉來突破要塞的防壁,她實際上被變成了一個傳送門。
收屍人法絡德之死,留下通向巨大財富的寶庫傳送門鑰匙。他死後也被判入頭骨柱,儘管筆墨不多,但這個人物的塑造很成功。

神人黨聚集的印記城下城區大鑄造廠,你的前世在這裡訂做了一個神奇的傳送門,它通往拉芮的迷宮。

悔恨要塞里等待愛人歸來的的戴娜拉。就算最後知道對方是人渣,還是希望他愛自己…… 令人扼腕的角色。
儘管機關算盡,自利的化身仍舊不敵超凡人,他和隨行的弓手在悔恨要塞戰死,莫提和達肯拚死逃出要塞。超凡人將無名氏的屍體送回印記城,之後他多次復活。其中一個化身陷入了自我膨脹和對死亡的恐懼,這個瘋狂的化身建造了自己的陵墓企圖欺騙超凡人和幽魂的追殺,在遊戲中玩家可以來到這個前世留下的陵墓從而得到很多的回憶;瘋狂化身認為其它的無名氏化身對他的存在是個威脅,因此他銷毀了大部分多位前世留存的記憶痕迹,但最終仍逃不過自己的命運。
而夜巫拉芮一直活在世上,逐漸人老珠黃,變成了一個醜陋骯髒的老太婆。她認為痛苦女士不是印記城的神而是一個被束縛在責任中的受害者,為了“解放”女士,她在一夜之間打開了通向所有世界的傳送門。作為代價,痛苦女士將拉芮投入封閉的迷宮維度中囚禁。但拉芮仍儘力分出一部分能力留在印記城幫助無名氏,這些能力以各種女性的形象出現:停屍房的縫合師、垃圾場瘋瘋癲癲的收屍婆……每當玩家被她們觸摸,就能喚醒過往的記憶。

“解謎者”,也就是夜巫拉芮的荊棘迷宮,完成所有對話后她會對你大打出手,借你之手殺死自己。
現在,無名氏的最後一位化身,也就是玩家扮演的角色,又一次在停屍房復活了,遊戲從此展開。莫提和達肯很快找到了你,儘管你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們,但他們沒有忘記你那無恥的前世所做的一切。
在旅途中,你會遇到提夫林女孩阿娜,她是收屍人之王法絡德的養女,也是將你前世的屍體送到停屍房的人,雖然她痛恨自己卑劣的養父,但當這個小人抱著自己的寶箱死去時,她仍為他哭泣;你解救了你過去的學徒—燃屍酒吧里永遠燃燒的法師伊格納斯,他被變成了通往火元素異界的傳送門,當他復活后,苦苦等待的愛人德魯希拉迫不及待地上去擁抱他,卻立即被燒成灰燼;你會在詛咒城的地下發現很久以前死去的維勒,如果你和他的談話中流露出非正義的傾向,作為絕對正義化身的他會拿起斧頭追著你砍;如果你加入其它神祇的宗教或侮辱痛苦女士玩偶,就會被關進迷宮囚禁,在這裡可以碰到來自機械位面的魔冢諾頓(差不多像個長手腳的黑白電視機),他說話的風格非常有趣;在印記城上層城區的精神交流院,你可以邀請老鴇失寵加入冒險,外表華麗典雅的失寵是塔納里惡魔、同時也是吸精魔,卻強調精神交感和自製,對你有著特殊的興趣,這會令阿娜醋海興波。
完成遊戲的途徑很多,甚至在途中可以自殺而中途造成最壞結局。在遊戲中段,玩家可以面對被困在荊棘迷宮中的夜巫拉芮,這個至今仍深愛自己的女人,她會向你提出當年的問題:
What can change the nature of a man? (什麼能改變一個人的本質?)
這是整個遊戲的精髓,也是這款遊戲超越“遊戲”這個範疇的關鍵所在。遊戲給出的選項很多,我選擇的是“悔恨”,這是無名氏這個人物一直在承受的、也是整部遊戲所探討的;而實際上無論你選擇哪一個答案都是可以的,因為這是你做出的選擇,夜巫對你的愛也改變了她。
結束遊戲的方式很多,最終你將進入悔恨要塞,面對痴情守候的戴娜拉,你可以選擇欺騙她或告訴她當年你殺死她的真相,無論何種選擇她都會將你傳送進去,自己則了卻夙願、進入真實死亡等待你的到來。在黑暗中,你的隊友皆被超凡人殺死,沒有一個人為了生存而出賣你,當超凡人嘲笑他們的愚忠和渺小並質問你時,無名氏回答:
“許多東西會改變一個人的本質,無論是後悔、或愛,或復仇或害怕—你所相信的任何東西都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本質……我曾見過信仰移動城市,使一個人脫離死亡,將邪惡女巫的心變得仁慈。這座要塞都是由信仰構築的。信仰詛咒了一個女人,她的心緊繫於希望,希望一個並不愛她的人能愛她。它曾經讓一個人追求不朽,並且成功了。而且它讓一個鬼魂以為它自己不只是我的一部分。”
信任是信仰的一部分、悔恨是信仰的一部分、自利自大是信仰的一部分、恐懼是信仰的一部分、愛也是信仰的一部分。儘管相對於華麗的背景畫面和優秀的音樂,《異域鎮魂曲》的 BUG 很多,人物造型古怪,關卡設計很不親和,跑樓梯轉角簡直是噩夢,對話閃爍其詞枯澀難懂,但優秀的遊戲不僅給玩家帶來感官上的快感,更重要的是讓我們思考,也正因如此它稱得上一部不朽之作。
遊戲終末,找回了凡人性、重為凡人之身的無名氏和隊友一一道別,最後審判到來,他贖罪的戰場便是投身必死的血腥戰爭,為秩序和平衡而戰。無名氏義無反顧地握緊兵刃投入血色沙場,耳邊響起拉芮的詰問:
What can change the nature of a 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