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旺角卡门,它是阿飞正传。
墨镜王风格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电影。
凌乱分割的叙事,从来都有让人想象不到的联系。
阿飞正传里最显然的联系是“原来楼下有人”。在阿飞正传里我们可以看到:
楼下,苏丽珍等旭仔
楼下,超仔等苏丽珍
楼下,歪仔等 LULU
楼下,LULU 等旭仔
苏丽珍(张曼玉),LULU(刘嘉玲),超仔(刘德华),歪仔(张学友),四大主角都在等,除了旭仔(张国荣)。只有他,他是被等。
阿飞正传的关系链是这样的:
超仔→苏丽珍→旭仔
歪仔→LULU→旭仔
而横跨王家卫作品,我们可以从阿飞正传里看到旺角卡门的影子,又可以从中看到花样年华的初版。是的,阿飞正传和花样年华不仅有着时间人物,还有着情节方面的联系。
不急慢慢来,先来说下
- 原来楼下有人

地点:旭仔家楼下
人物:苏丽珍,旭仔,超仔
情节:
张国荣:什么事?
刘德华:下面有个女孩说认识你,你最好下去看看。
张国荣:我下去一下。
这是刘德华扮演的差人超仔,第一次见苏丽珍,当时苏丽珍在旭仔家楼下,打算等旭仔出来,拿回以前的东西。超仔到楼上给旭仔传话。
而在此前旭仔已经明确说不会和苏丽珍结婚,苏丽珍也狠心和他分了手。但苏丽珍放不下,苏丽珍愿意退一步,苏丽珍不能没有他,苏丽珍愿意等他。
为了喜欢的人愿意放低自己,试着改变自己去适应对方,很多人都会这样,苏丽珍也不例外。这是阿飞正传里的第一个“等”。它的答案是不可能,不可能等到。
此后差佬刘德华会习惯性来这里巡逻。因为再这里第一眼见到了苏丽珍,于是他还想在这里再见到她。就好像歌曲《心跳回忆》所讲述的故事。

地点:苏丽珍家楼下,楼下有熟悉的电话亭
人物:超仔,苏丽珍
情节:
张曼玉:你每天晚上一个人这么走来走去,会觉得闷吗?
刘德华:也不算很闷。
一个很闷的人一个很蠢的理由,在苏丽珍家附近的街道上走来走去,以为这样可以偶遇苏丽珍。而事实真是如此,在苏丽珍失恋最伤心最难过的时期,超仔连续几晚遇到了苏丽珍。超仔安慰苏丽珍,苏丽珍很快愈合。苏丽珍愈合后,超仔再也没见过苏丽珍。
大概就是,生命总会有一个匆匆过客,在人生最难过的时刻出现。陪伴度过了最难忘的时光。然后没有原因没有征兆的,不知是他离开了她,还是她离开了他。这一生,两人再也没见面。这便是阿飞正传里的第二个,“等”。

地点:旭仔家楼下
人物:歪仔,LULU
情节:
张学友:早上好。
刘嘉玲:咦?你还坐在这儿?不用回家吗?
张学友:你也没回家嘛。
爬墙去见旭仔的歪仔,在见到 LULU 第一眼后,便不想离去。歪仔喜欢上 LULU,和这里面的差佬刘德华喜欢上苏丽珍一样。歪仔在楼下等了好久,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早上,歪仔只不过想见见 LULU,想和她说说话。
然而他永远是个备胎。就算旭仔不选择 LULU,LULU 也不会选择他。就算他开上了旭仔的小轿车,他依然取代不了旭仔在 LULU 心中的位置。
超仔会问苏丽珍有没有钱坐车,并说如果没人聊天的话可以找他。歪仔呢,知道 LULU 执意要去菲律宾,还自个贴钱,让她去菲律宾找旭仔,并说如果找不到旭仔可以回来找他。
阿飞正传里的刘德华和张学友喜欢的女人喜欢的都是旭仔。= =
喜欢一个人会倒贴,只亏不赚,还乐此不疲,这种人真傻。如同 2046 里白玲和周慕云 OOXX,只收十块,仍期待下次来再收十块。卑微得要死。可是,这种人往往就是生活中的我和你。跌进情网的我和你,看不清自己,一边骂自己傻逼不要陷进去,一边又不顾一切一头钻进去。想抽身太难,想放下又不易。总期待着哪一天可以感动他,他会选择你这个第一备选。这便是阿飞正传里的第三个“等”,答案只剩卑微的空想,遥遥无期。

地点:旭仔家楼上
人物:LULU,旭仔养母
情节:
刘嘉玲:每次跟他回来他都要我在楼下等,我老是想知道房子里面是怎样的,看清楚了也不过如 是。我是不是很傻?
养 母:不是呀,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子。
年轻时谁不是这样子。就好像是看到一座山就想知道山后面是什么样,但翻过山之后发现也不过如此。或许还没山的这边好。生命总是这样,如果再给一次机会去选择,还会不会翻过这座山。很多人会答不会。但如果不翻过这座山,怎么知道山的哪边才是最适合你。没经历看山不是山,怎么能到第三层的看山还是山。
所以吧,年轻时那些让你后悔了大半辈子的选择,根本没有对错,错的只是时光。
在感情方面,没有在最恰当的时光遇到你,是我们 timing 不合。
阿飞正传里的第四个“等”,其实也不算等,LULU 不同于超仔歪仔苏丽珍。超仔平淡如水更多的是暗涌,苏丽珍有再次争取有泛起浪花,歪仔则在一场滂沱大雨中淋灭了所有念头,LULU 呢,敢爱敢恨,爱的执着,大风大浪般,菲律宾又怎么样,LULU 能追旭仔追到菲律宾。想要得到就去争取,争取到不到另说,起码努力争取过!
原来楼下有人的上一句是,走上楼台赏灯。
就好像紫霞说的,骗就骗吧,就像飞蛾一样,明知道受伤,还是要扑到火上。飞蛾就是这么傻。
同样的!苏丽珍这么傻,超仔这么傻,歪仔这么傻,LULU 这么傻,而阿飞正传的另一个人物,旭仔养母,同样很傻。一把年纪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倒贴也无所谓,心甘情愿被骗,还打算跟他一起去美国。
总结一点,阿飞正传讲了个什么故事,五只傻鸟加两只无脚鸟的故事。结尾出场的梁朝伟是另一只无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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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只傻鸟的情节大概讲完,下面是两只无脚鸟,旭仔,以及结尾出场的梁朝伟。
旭仔是个怎么样的人。
旭仔不羁,旭仔贪靓,旭仔一出场能风靡万千女人,一来迷倒苏丽珍,二去捕获 LULU 芳心。能在花粉丛中游刃有余,又可以片叶不沾身。苏丽珍要挟不了他结婚,LULU 威胁不了让他改变。谁都可以退一步,但旭仔是旭仔,旭仔不会为任何人退一步。旭仔是无脚鸟,没有什么可以留住他,他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只有他死了,他才可能落地。
谈固执,谈自由,谈不羁,谈自我,没人比得过他。而喜欢他的人更不用说。在旭仔面前,只有妥协。还不够。
苏丽珍 vs 旭仔,苏丽珍输。
LULU vs 旭仔,LULU 输。
在阿飞正传里,唯一能和旭仔较劲的是他的养母。
我们可以从以下,旭仔和养母的对话中看到,他两的对话一直针锋相对,谁都不让谁。话语间充满狠毒怨愤。
张国荣:那你有令我开心过吗?既然这样,大家一起不要开心好了。
养母:好哇,我就要你恨我,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张国荣:一直以来你不愿意放过我,现在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试试看。
张国荣:我离开这房子的时候,我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但我是一定不会回头的。我只不过想见见她,看看她的样子,既然她不给我机会,我也一定不会给她机会。
既然这样,我不会让他得到。既然这样,大家一起不开心。既然这样,我也一定不会给她机会。双方都较劲,双方都不妥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结果只有一个:一拍两散玉石俱焚。
旭仔的性格,很大一方面受养母影响。
养母没说他亲生母亲是谁,是想锁住旭仔,不让他从她身边离开。旭仔反而就越想知道他亲生母亲是谁。这些年来一直不停逼问一直不停责备,直至养母觉得旭仔终究会有离开的一天,直至养母忍受不了旭仔步步逼挟。养母告诉了他亲生母亲的住址。
养母 vs 旭仔,养母输。可以算一算,在这场旭仔与苏丽珍 LULU 养母的斗争中,旭仔始终是最大赢家。他可以不向任何人低头,而让别人都向他卑躬屈曲。
离开苏丽珍,离开 LULU,离开养母,从香港去到菲律宾。
旭仔去找亲生母亲,亲生母亲不想见他。当年抛弃了他现在也不想见他。旭仔就那么一直走,不会回头,也再也不理此次前来的目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既然她不给我机会,我也一定不会给她机会。

所有限制他自由的阻碍都得向他让路。他就是这么自我,自由,直指内心,深触灵魂。
没有人,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停留。
去了菲律宾又想去美国。
只是这一次在途中,
在开往的列车中,
他死了。
这只无脚小鸟死了。
然而列车还在开动,
故事还在继续,
一只无脚小鸟死了,
另一只无脚小鸟又会粉末登场。
配合音乐节拍缓缓登场,有条不紊默契十足般,同样不羁优雅狂放贪靓自由与自我,
他便是另一只无脚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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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来讲下阿飞正传里让我很触动的几个点。
- 一分钟
与一站一站不停开往,与没脚小鸟一直飞啊飞,不同的是,那永恒的一分钟。

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号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住这一分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分钟的朋友,这是事实,你改变不了,因为已经过去了。
不是大话西游,不是一句波若波罗密就可以回到过去就可以改变过去。就算回到过去了,也只是命运安排的一部分。它从来没改变过。
必须相信的是,过去的事永远改变不了。就像是树洞里隐藏的秘密,它一直存在。
王家卫电影总有一段难以忘记的过去,那是最开心的日子。它可以是花样年华里代号为 2046 房间的时光,也可以是阿飞正传里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
在 2046,所有的东西都不会改变。
而三点前的一分钟我和你在一起,也不会改变。
我们可以说一个人离开 2046 需要多长时间,也可以说一个人要离开三点前的一分钟需要多长时间,有的人可以毫不费力地离开,有的人却要花很长时间。
我以前以为一分钟很快就会过去,其实是可以很长的。有一天有个人指着手表跟我说,他说会因为那一分钟而永远记住我,那时候我觉得很动听...但现在我看着时钟,我就告诉自己, 我要从这一分钟开始忘掉这个人。
苏丽珍要花很长时间。
而旭仔也未曾忘记。
你可记得去年四月十六日下午三时你在干什么?
要记得的我永远都会记得。

- 跳舞
阿飞正传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三点前的一分钟,跟着大概就是讲无脚小鸟那段台词后的独舞。

秒针滴答滴答敲打着燥热的午后,旭仔一个人躺在床上,烦闷与叛逆点燃了一根烟,烟气袅袅燃起一丝躁动,音乐倾泻,行云流水的舞步一蹴而就。
这就是角色旭仔。这就是旭仔特有的舞步。
影迷难忘的一幕!影史经典的一幕!
它不是春光乍泄里何宝荣黎耀辉两个人如胶似漆的探戈缠绵,它只属于旭仔一个人内心深处追逐自由的自我。
再回过头来看阿飞正传里另一名舞者,LULU。敢爱敢恨,坦荡直爽,同样也不失自我。但在旭仔面前,在自己深爱的人面前却要一次次低头让步。
她的舞姿也特别迷人。尤其在歪仔面前。、

但 LULU 并不想一个人独舞,她追求的是两个人探戈。

不对等关系里悲哀的一边。旭仔少了 LULU 可以,但旭仔相对于 LULU 则像是 LULU 身上的一块肉,LULU 根本无法轻易割舍下来。犹如何韵诗所唱,我怎可以一刀切下来,亲手伤你。
- 过了今晚就没事
阿飞正传的阵容里,刘德华张学友张曼玉,延续了旺角卡门三大主角。
当苏丽珍说起自己是从澳门来香港,希望能像她表姐一样找个喜欢的人结婚过上幸福生活的时候,情节何等熟悉。像极了旺角卡门。旺角卡门的开头是阿娥从大屿山来旺角找表哥。
一个人看到一座山,就会想知道山的后面是什么。一个人离开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是想追求另一种生活。
只是苏丽珍喜欢的旭仔,并没有想过要结婚。苏丽珍失恋了。遇到超仔,希望超仔能安慰她。一而来再而三,超仔每晚都会习惯性去她家楼下那边巡逻。扮偶遇也好特意等待也罢,超仔希望能见到她。
刘德华:你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张曼玉:只要过了今晚就会没事了。
刘德华:你总是说过了今晚就会没事,你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如果你过得了昨晚,今晚就不会在这儿了。做人,要么要,要么就不要。如果你真的不能没有他,那你回去告诉他你不能没有他呀。
这是超仔安慰苏丽珍的话。过了今晚就没事。那明天怎么办?
明天的事明天睡醒再说。
不然试着相信,过了明天就没事。
而超仔说“如果你真的不能没有他,那你回去告诉他你不能没有他呀”,这一句其实未尝不是对他自己说的。
超仔想着苏丽珍会给他打电话,却又自我安慰:我从来也没想过她真的会打电话给我,但每次经过电话亭的时候我总会停一阵子。可能她已经没事回澳门去了,又或者她真的只需要有人陪她说一晚话。
超仔在电话亭伫立等待,等不到又默默走开。之后跑船去了菲律宾。

后面 LULU 去了菲律宾,苏丽珍照常工作,这时电话亭的电话响了。是苏丽珍打过去的,只是电话那头那个等待的人已经走了。

像极了花样年华里周慕云打电话给苏丽珍,没人接,在 2046 门前伫立等待,等不到,坐船去了新加坡。
原来花样年华的悲剧一早已经写在了阿飞正传,只不过表达方式不一样。
王家卫的电影似乎总要有这样电话遗憾。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联系沟通,导致的遗憾错过。以至于2046 里周慕云一定要让房东的大女儿靖雯亲自打电话给男朋友说个一清二楚。
另一个不同的是,重庆森林里,何志武五月一号跑完步留下呼机,以为再也没人联系他的时候,呼机又响了。鬼使神差的巧合。好在何志武刚离开没多远,才不致遗憾。
- 无常
我曾经说过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会知道最喜欢的女人是谁,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天开始亮了,今天的天气看上去不错,不知道今天的日落会是怎么样的呢?
谁都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无脚的小鸟一直飞啊飞啊,也没想到他还没老,就突然死了。就好像是重庆森林里,林青霞一边穿着雨衣一边戴着墨镜,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什么时候又会突然放晴。
世事无常,多经典的歌后,没来得及细细欣赏就已经离开。不由不去感叹夕阳无限好,不由不去感叹总是始料未及,总是淬不及防。幸福有时会来得太突然,祸事有时也会来得太突然,毫无征兆毫无根据怎么想也想不到。或许就得习惯无常才会庆幸,庆幸祸事到来却可以很快走,庆幸福气走了但已经在身边一段时间了。
- 最近的距离
和一代宗师里叶问和宫二那幕如出一辙。


- 沿路一起走半里长街
总要有两人一起走半段路,从背后拍的一幕。
从旺角卡门到一代宗师。
一共七张。请对比。
1、旺角卡门

2、阿飞正传

3、重庆森林

4、东邪西毒

5、春光乍泄

6、花样年华

7、一代宗师

个人较为喜欢 1、4、5、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