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投中網 作者：馬巾坷
背靠聯想，團隊絕大部分合伙人都是產業背景出身的基因，讓一貫對「新技術」更敏感的君聯資本在電動汽車領域投資上也化身「冒險者」。
整車品牌拜騰、自動駕駛技術公司Pony.ai，鋰電智能裝備龍頭先導智能、鋰電池生產商寧德時代（CATL)是君聯資本所投資的被人們所熟知的項目。梳理君聯資本在電動汽車產業鏈的全盤布局，會發現支撐其縱深投資汽車主賽道背後，憑藉的是一張積累了15年的汽車產業投資版圖。
15年編織汽車投資版圖
2003年，中國科學院物理所院士利用錳酸鋰技術，解決動力鋰電池發電的首個科研轉化項目星恆電源，需要一筆發展資金。作為鄰居，聯想控股旗下的君聯資本（原聯想投資）被物理所找到並參與了星恆電源的投資。
正是這次「誤打誤撞」，君聯資本15年前，第一次觸碰到了關於車的「電動化」。只是當時的產業環境，提及電動車，人們想到更多的是電動自行車。
「起初選擇投資星恆電源，大家是奔著解決電動自行車鉛酸電池污染去的。」君聯資本董事總經理李家慶回憶到。當年，或許沒有太多人可以想到，一個為了解決環境污染的技術開端，在15年後，會成為一個怎樣的風潮。
2017年，星恆電源完成了與上市公司的併購整合。在這一年，電動汽車進入井噴年，傳統車企、互聯網大佬，紛紛在電動汽車和自動駕駛技術排兵布陣。據不完全統計，2017年度，電動汽車領域共有近70個項目獲得投資，涉及金額達430億元。
與更多消費端的風口不同，電動汽車的高門檻，讓其成為了最考驗技術判斷力和敏感度的投資領域。
而在十幾年前，李家慶最大的感觸是，與汽車相關的電動化、智能化、無人化是沉寂的，「沒太多人去討論電動汽車的事，更別提智能車和無人車」。因此，除了2003年投資星恆電源之後，君聯資本在汽車領域的布局更側重於汽車服務市場，投資了如神州租車、易車網、神州優車、優信集團等。直到2011年開始，君聯資本開始對電動汽車領域進行系統化布局，「要系統化布局，先做什麼，后做什麼就顯得很重要。」
李家慶介紹，當時君聯資本團隊進行了詳細討論，首先電動汽車的核心，是要解決電源和電池問題，再向上推演，整車、電控、電機，還包括生產電池的材料、裝備等，都是一層一層需要解決的問題。沿著這樣的思路，君聯資本展開了一系列產業投資布局。
第一層是底層自動化裝備、材料方面，君聯資本在2011年投資了國內領先的鋰電自動化裝備公司先導智能，該公司目前已成功上市。隨後，君聯資本相繼投資了鋰電負極材料和設備公司璞泰來，以及鋰電負極材料公司凱金能源。其中，璞泰來也已於2017年上市，凱金能源現已申報IPO。在鋰電設備領域裡，君聯資本投資了ALI和激光加工設備公司Hymson，前者是動力電池裝備公司，後者產品主要應用於汽車、航天等工業領域。
第二層是電動汽車整車和鋰電池生產，在此領域君聯資本投資了全球最大的動力鋰電池製造商寧德時代（CATL）和新能源汽車整車品牌拜騰。
第三層，則開始進入汽車的智能化和無人化，涉獵自動駕駛行業，投資了無人駕駛人工智慧技術公司Pony.ai、毫米波雷達公司木牛科技，以及輔助駕駛ADAS解決方案提供商縱目科技。
在李家慶看來，君聯資本從機緣巧合踏入新能源汽車領域，到形成這張契合產業發展節奏的電動汽車投資地圖，正是用產業思維在行業洗牌之前、產業的爆發前夕進行「跨欄式」的投資。
「從汽車服務、汽車出行、電動汽車、智能駕駛等不同層面，君聯資本在汽車領域已投資了30家左右的公司，這個『根據地』自身就是一個體系。君聯資本的電動汽車地圖裡，從設備到材料、電池、感測器、整車廠，一些所投的企業甚至佔了整個行業一半的產能，這是君聯資本投資根據地的產業資源優勢，也是君聯繫統化投資布局的優勢。」李家慶說。
在李家慶看來，2001年至今，君聯資本已經走過17年時間，聯想的產業基因與團隊中大多數成員具備IT、工科背景，讓其對於早期技術的理解更為擅長。
事實上，從最早關注IT領域的半導體、集成電路、通訊、晶元，到如今的電動汽車、人工智慧、企業服務、基因技術等領域的投資，對於硬體和技術創新類的項目，君聯資本表現出極大的偏愛。
「消費者更多接觸到應用層面，但這些應用不是飄在半空中，背後需要有產業基礎和硬體系統架構支持。」李家慶說，「無非是，硬體技術在不同歷史階段，聚焦的方向會有所不同，例如晶元，起初主要用於PC，後來用於手機，如今則是人工智慧、大數據。」技術演進推動，結合不同應用場景的出現，就形成了新的投資主題。
在君聯資本投資領域的劃分中，新材料、機器人、電動汽車均歸屬於智能製造領域，執行董事范奇暉、葛新宇是君聯資本智能製造領域的兩位合伙人。
在葛新宇看來，君聯資本投資智能裝備行業的邏輯，更像當年的美國西部淘金，最早掙錢的不是挖金子，而是賣鐵鍬和礦泉水的人。
8年前加入君聯資本，葛新宇就重點關注工業轉型中的裝備設備環節。一是有對裝備行業的積累認知；二是，君聯資本希望藉此介入找到行業中具有新技術創新的東西。
「君聯資本投設備著重看兩點，一是核心技術，我們希望所投的企業家是『老法師』，能從一個技術做到細分行業龍頭，同時還能不斷延伸，形成技術復用；第二，看重非標準化，尤其對新興產業。」
電池卷繞機企業先導智能就是最典型的案例。2011年，君聯資本投資布局。電池卷繞機是電池的最核心生產設備，目前，單靠動力卷繞機，先導智能就佔據了新能源車電池1/3的市場；在中高端市場，其市場份額超過70%。
投資電池裝備后，君聯資本再向產業鏈上游梳理，投資了「設備+材料平台」璞泰來、鋰電負極材料公司凱金能源。在這兩項投資過程中，讓君聯資本獲得了意外驚喜，發現了兩家公司的第一大客戶——新能源電池製造商寧德時代（CATL）的投資機會。
「如果未來自動駕駛最頭部的公司是類似消費電子中的微軟，那寧德時代這樣的公司走的就是英特爾的方向，它是新能源動力的心臟，由此可以延伸到動力系統、基礎控制系統。」李家慶用消費電子來類比寧德時代未來的市場。
此後，君聯資本順理成章地投資整車品牌拜騰。沿此脈絡，輔助駕駛、自動駕駛相關的感測器、雷達、晶元等都成為了君聯資本關注的領域。
「君聯資本選擇投資一個行業會系統化研究長期跟蹤，只有這樣才能看到其中的機會和節奏，一旦時間點來了，團隊內部對材料、晶元等行業有積累的人員可以迅速組合，憑藉過往經驗針對新的垂直場景，快速展開投資。」李家慶說，這正是君聯資本面對諸如新能源汽車這類長周期大賽道的打法。
「投資人要干今天看上去，說不太清楚的事」
十多年前，鮮有人預料到，投資電動汽車會在2017年下半年成為熱潮。於君聯資本而言，從投資先導智能開始，對於中國汽車電動化的進程，逐漸有了詳盡的了解。「電動車行業經歷了從公交車到乘用車的過渡，方向沒什麼可懷疑的，這個方向和產業到底有多大，我們很清楚。」李家慶說。
在這樣的基礎上，「找靠譜的創業者」是君聯資本的策略。
2018年美國CES展，擁有中國血統的拜騰汽車在展會上完成了樣車首秀，君聯資本正是這家公司的創始投資人。這在以投資大多偏好A輪項目投資的君聯資本身上尚屬少見。
與拜騰汽車結緣，是因為一個老項目。和諧汽車曾是多年前君聯資本的被投企業（目前已在香港上市），隨後，和諧汽車創始人參與創辦並投資了拜騰汽車。也即是說在拜騰項目還未成型時，君聯資本就已知曉。
拜騰汽車的兩位創始人，畢福康是電動出行領域世界知名專家，他曾擔任寶馬電動超級跑車i8項目的總負責人，其曾有在36個月內完成寶馬i8電動車研發及量產的成功經驗；戴雷則擁有豐富的豪華汽車品牌運營經驗，其曾領導寶馬、英菲尼迪等汽車品牌在中國市場創下輝煌業績，是業界公認的「中國通」和汽車品牌營銷專家。
范奇暉介紹，拜騰汽車的兩位創始人，一個懂營銷一個造過車，「他們在業界擁有數十年的經驗，讓他們更有機會造出一輛讓大家買的起的好車。」
除了造車本身，君聯資本更看中的是拜騰汽車將日常生活進行了延伸，「未來，車上的場景會有更多的想象空間，這些是可以長期布局的，或許拜騰做的事有超前性，可能在三五年後才會發生，這對投資也許有風險，但它同樣有價值。」范奇暉說。
事實上，在決定投資拜騰時，市面上確有進入更早，名氣更大的項目存在，但到底是用50億美元投資一個知名項目，還是用更少的錢作為創始投資人來支持一個新的參與者，君聯資本選擇了後者。「我們首先確定了市場足夠大，允許多家共存，大方向對，技術沒問題，人靠譜，滿足這三個條件，投資就要考慮投入產出比，我們願意更早的把錢投進去，陪著他們走五年、十年。」李家慶說。
在自動駕駛領域，這份「冒險」仍然表現得淋漓盡致。
2018年1月16日，自動駕駛初創公司小馬智行(Pony.ai)宣布完成1.12億美元A輪融資，君聯資本是該輪融資的聯合領投方之一。
這樣的融資額不難看出，小馬智行幾乎是一家初創即接近獨角獸級別的公司，而自動駕駛即便是對於研發實踐多年的谷歌來說，也極少有成熟的產品露出。
「通用化的無人駕駛絕非五年內會發生的事，至少要看5-10年後。」李家慶說，但自動駕駛的大方向沒錯，小馬智行的技術路線君聯資本認可，小馬智行聯合創始人兼CTO樓天城曾在谷歌和百度兩家公司自動駕駛部門工作，「人是靠譜的」。從接觸到談判投資，四個多月時間，君聯資本敲定了這筆投資。
「早期技術投資，很難用成熟性的產業投資思維來思考。投資人要干一些今天看上去，說不太清楚的事。你只需要確認，你搭一個房子，哪根柱子是最重要的，確定了就值得我們早些把錢放進去。」李家慶說，汽車是君聯資本的根據地市場之一，投資團隊在這個領域足夠熟悉，所以早期布局膽子也會更大。
不過，李家慶強調，小馬智行並非無人駕駛所有的通路，「無人駕駛需要劃出一塊地方，讓車隊間有交互通訊。車隊規模越大，環境越複雜，引入干擾因素越多，才能逐漸接近真實場景。第一輛汽車出現的時候，滿大街跑的還是馬車；汽車普及時，整個社會環境、交通管制系統都需要配合汽車重新制定，無人駕駛同樣要經歷這樣的過程。」
因此，除了通用化的無人駕駛，其他分支也依然有投資機會，例如在封閉場景中的無人駕駛，卡車、公交車、園區車、高爾夫球車、礦區車等，這些不存在太多複雜路況環境的場景，將優先於通用的無人駕駛，最早實現應用落地。
君聯資本投資副總裁吾雪飛認為，「未來整個產業的發展是偏漸進式的，會從簡單場景開始，分階段的落地，創始團隊的技術水平、工程化能力要夠，剩下的考驗就是長跑，看誰能積累更多的數據和複雜的場景經驗，誰最先商業化落地。」
目前，君聯資本投資的縱目科技，主要做汽車的輔助駕駛系統和出行解決方案，其產品已經實現停車場的自動泊車。「這樣場景的應用，很可能2019年就可以大規模量產了。」吾雪飛表示。
度過沒盈利的日子 早期投資五年內見分曉
2017下半年，電動汽車項目獲得了大量融資，但作為拜騰創始投資人，范奇暉並不覺得市場有明顯的升溫，「產業太大了，其中的玩家並不算多，與當年傳統汽車廠在全球收購整合的熱度相比，還沒真正熱起來。」
范奇暉認為，汽車產業與互聯網不同，並非贏者通吃，即便是燃油汽車時代，歐美日本品牌佔據絕大多數的市場，在中國依然有吉利、奇瑞、比亞迪這樣的國產品牌逐漸發展起來，「大產業要有符合它的產業規律，要有耐心，按照自己的節奏走，汽車基礎的東西是無法迭代的，需要夯實，很可能一個產品召回就能讓公司退回原點。」
但毋庸置疑的是，電動汽車領域需要大資金，同時行業也容納的下大資金。「這個產業不是依靠VC來支撐的，到最後，還是大資金進來做，一個是政府，一個是大型產業資本。」李家慶表示。據悉，君聯資本在汽車領域的投資，單筆金額約在5000萬人民幣到1億美元之間。
除了造車，一旦電動汽車進入量產階段，車後市場服務將成為行業的最大考驗。君聯資本的布局對此也有應對。
過去幾年中，在傳統汽車後市場，君聯資本投出了神州租車、易車網、途虎養車、神州專車、優信拍等項目。
在李家慶看來，未來這些項目都會伴隨市場的變化，向汽車電動化、智能化過渡，「未來車完成了電動化、智能化、無人化后，一定會出現些有意思的東西」。例如，未來每輛汽車都是能量塊，它們選擇低電價時充電，高電價時放電，這種動態交易所模式本身就可以讓新能源車賺錢；其次，伴隨新能源車的普及，自動排隊充電、自主泊車、無線充電技術等，都會是君聯資本關注的方向。
據透露，君聯資本已投資的一家公司正在做電動汽車節能產品，它們將光伏發電直接裝在車窗玻璃上，將光伏和動力鋰電結合。「這些場景會來的很快，預計兩三年內就會來。」李家慶說。
在汽車場景中的娛樂內容方面，李家慶認為，內容本身是具有普適性的，因此在接入方式的技術獨特性上，君聯資本會做進一步布局。
「車上用的和手機端一定不同，需要有更好的安全性，避免對駕駛員干擾等，未來依託於5G技術，可能會出現一些新的商業模式。」李家慶認為，中國的電動汽車行業未來會像現在的智能手機產業一樣，出現中國品牌的全面逆襲，「當年無論是手機、顯示屏，核心的東西基本依賴進口，但電動汽車不同，今天中國的半導體產業也開始興起，從來沒有一個這麼大的產業，能夠是中國人關起門來自己就能做的。」
而對於未來，新能源汽車是傳統車廠主導還是新興廠商主導，亦或是併購洗牌都是有可能的，李家慶覺得，現在市場還太早。但對投資來說，到底誰能活下來，誰會被併購，五年之內，早期投資人的回報就見分曉了。
比關注結果更為重要的是，新技術產品的落地，仍需多年時間打磨，如何度過沒有盈利的日子？
在君聯資本看來，資金是車行業重要的門檻，如今獲得融資的企業，三五億美元估值是最起碼的。但這些公司也會逐漸分化為兩種類型，一種是通過，分階段、分場景、分區域的方式產生價值。例如一些通用的技術可以優先用於園區導覽車、通勤車、高爾夫球車、礦山車。
另一種則是頭部幾家公司，它們高風險高回報。
「這些公司偏複雜場景，屬於平台型公司，它不會為了適應簡單環境降低標準，這樣的公司在中國只會有3-5家。」李家慶認為，未來三四年後，如果每年有兩百輛電動汽車能夠上路，在充電、激光雷達、感測器、晶元、高能鋰電池領域的進口替代，都會帶來很多投資機會。例如，鋰電池領域，除了寧德時代這樣公司的持續演進，「市場上一定會出現新玩家」。
「我們怕的是低水平重複的產業，希望產業可以又大又快速發展，技術仍在不斷迭代，這對投資人而言才非常有吸引力，老有新事做。」李家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