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發於香港電影號, 文:三嬸。
長發波浪卷,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線,臉上一顆標籤式的小痣……滿大街都在播出他的《心太軟》。
任賢齊應該是第一代90后與80末的偶像,比周杰倫還早了個四五年。

當年任賢齊的公司被滾石收購,集團並不看好這個波浪卷的少年,滾石向來不擅長與包裝偶像,在任賢齊之前,李宗盛、羅大佑、蘇慧倫,都不是偶像出身。
面對這樣一個笑起來天真無邪的少年,滾石毅然決然選擇了淘汰他,而選擇了前幾年才紅起來的《漂洋過海來看你》的原唱者娃娃,唯有小蟲一人堅持讓任賢齊留下來,並在1997年為他量身定製了那首《心太軟》。
江湖傳聞《心太軟》專輯總銷量2600W張,至今無人能破,在美國排行版上都有記錄,後來說是正版加上盜版2600W張。
小蟲:「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喜歡那種人品好的歌手,小齊那個時候讓我覺得人品非常好。我們注重在實力派的時候,就覺得他不會唱歌。」

據傳,有一次,任賢齊和小蟲到了一個偏遠的地方,卻發現有個大爺騎著三輪車,邊哼唱著:「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傷心太平洋》、《對面的女孩看過來》、《春天花會開》、《天涯》等至今都是KTV的大熱點播。
那時候什麼事都流行加個「XX天王」,任賢齊平易近人的姿態和超廣的傳唱性正好可以叫他一個——「大眾天王」,還真是名副其實。

作為一個國民偶像,音樂事業上順風順水,轉型做演員也是合乎情理的發展。
1999年,任賢齊的第一部電影《星願》上映,這部電影還請來了剛在《喜劇之王》里回眸殺的新秀張柏芝,主打虐戀牌,對於那時候的觀眾而言,這樣的愛情電影不僅「戳心」,還「百看不厭」,《星願》在當年取了1400萬票房的成績,並獲得了第19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的提名。

任賢齊飾演的洋蔥頭,是一個既盲又啞的樂觀青年,受著張柏芝扮演的天使般的護士的照顧,害羞內斂的他時而會吹奏薩克斯來取樂心愛之人,直到有一日,他終將離開這個人間,二人之間說不出口的愛才被釋懷,男女主角共看流星雨的高潮足以催人淚下。
「洋蔥頭」這個角色非常契合任賢齊,與他本人的性格也十分相近,《星願》這部主打偶像愛情的電影,選擇了這兩位當時當紅的演員來演,無不出於商業的考量。所以,對於這樣一部現在看來無可細細品味的電影,我們要做的無非就是「懷念」,還有去KTV點那首「我要控制我自己……」。

後年,他與鄭秀文主演的《夏日麽麽茶》上映,在香港取得2134萬的票房,若說鄭秀文與劉德華是天生的CP面孔,她與任賢齊也可算排第二和諧的組合了吧。

《夏日麽麽茶》採用了輕鬆愉快的方式為觀眾講述了一個跌宕起伏的愛情故事,輕鬆愉悅的配樂,沁人心脾的美景,還有細節考究的感情反轉,《夏日麽麽茶》比起前一部《星願》來有了很大的進步,早年的愛情喜劇佳作裡面,這部電影得算一個。

像任賢齊這樣細究外貌不能算太出眾的藝人,讓他去演「楊過」,一定是製片人最大的錯誤之一。
看看大眾心中應該有的楊過模樣:

一見楊過誤終身,說的不就是白古本人嗎?
再看任賢齊版本的:

可能楊過也有逗比的一面吧……
98年的這部《神鵰俠侶》不僅將楊過陰柔帥氣的一面徹底毀滅,還請來吳倩蓮參演「小龍女」,吳倩蓮的小眼睛自然撐不起如李若彤般「凈如水,有訴不完的故事」的欲說還休了。
倒是二人在一起,完全顛覆了大眾對於「神鵰俠侶」的印象,也算是一種新的嘗試。不過在媒體評價上,大多是對吳倩蓮的肯定,鮮有對男主任賢齊的讚賞。

甚至是豆瓣的評價里,有常出現這樣一句吐槽:
「都很帥,任賢齊不說話的話,片子能多一顆星的。」
作為一名演員的任賢齊,一定得需要生涯中出現一個能夠就轉局面的人。
是的,該輪到杜琪峰上場了!
2004年,由杜琪峰指導,任賢齊、張家輝、陳慧琳主演的警匪電影《大事件》上映,這部在銀河映像中不常被提起的作品,卻讓任賢齊的戲路擴充了一個維度,也是從這部電影開始,任賢齊開始慢慢甩掉之前的「偶像包袱」,漸漸融入進角色里去。

影片講述了香港警察在一次失敗的任務后如何同悍匪對峙,挽回公眾信心和重新樹立形象的故事。杜琪峰憑藉此片於第42屆台灣金馬獎獲得最佳導演獎。
任賢齊在片中飾演一位悍匪,與往日的銀幕形象大相徑庭,他在片中全程冷酷無情,殺人如麻,喜怒不形於色,作為犯罪團體的頭目,以壓制警方勢力為樂,是片中張家輝扮演的警員的死敵。

《大事件》最為人叫絕的莫過於開場的7分鐘長鏡頭,據說當初請來了《指環王》的團隊來拍攝,但是對方卻在研究劇本時以「無法勝任」為由而打了退堂鼓,最後還是由杜琪峰團隊抗肩拿下。
這開頭的7分鐘槍戰戲,場面之宏大、技術之炫目足以載入香港電影近代史中,比前年的《三人行》定格長鏡頭還要來得震懾人心。
在這部影片中,任賢齊的對白少了不少,的確在形象塑造上有了更多的可信度,只可惜,任賢齊僵硬的表情,往往在「冷酷」的同時忘記了「自然」的重要性,致使這個角色更趨向於扁平化、符號化,雖然他是一個極為殘暴的殺手,但終究不及《新警察故事》中吳彥祖的內心戲多,這一點上,任賢齊的塑造還不夠立體。

當然,劇本在交代他這個角色設定的時候,也並沒有多花時間去構建這個角色的小傳故事,才使得這個人物有些乾癟。
而後的任賢齊,似乎就鮮有在銀河映像的片子中擔正的機會了。
我們再在大銀幕上看到任賢齊擔正已是2016年
——《樹大招風》
任賢齊飾演的葉國歡(葉繼歡)需要在犬儒的商人與手辣的悍匪之間切換,已是和平年代,當年的戾氣被之深埋於心,選擇隱於市的他需要將往日的痕迹全部擦除。

對於任賢齊而言,這個角色比以往的純殺人更有層次,因為殺手已是過去,念舊的不過是戰績,點頭哈腰才是他現今日常的全部。而最後被逼入死巷的他,又重拾槍支卻已是落日垂楊。
在他的角色心裡經歷了三個國產——賊王——小商人——重返賊王,卻世道中落。
賊王時期的葉國歡,一件背心,剃著板寸,歲月的淤泥也蓋不住他臉上的狂傲,任賢齊這個年紀,正好把角色的老練與霸氣烘托出來,將以往的「傻裡傻氣」拋至九霄雲外。

轉而為商人的葉國歡,必須忘記呼風喚雨的過去,屈身作一名為財折腰的小輩,在勢力的欺凌面前,他照樣面帶笑意,甘願為牛馬。
但是他的心底依然懷念往日賊王的威風,這邊就製造了矛盾。

如果說前面的阿諛奉承還能被忍受,那麼後來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賊搶了他的一批貨,則是成為了戲劇轉折的導火索,而後,對過的官員卻冷麵對著他來了一句:「你是誰啊?不要把自己看得那麼重……」
燃起了葉國歡心中的怒火。
昔日的賊王淪落如此小丑的境地,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繼續做他的小丑一輩子,要麼回頭做自己的賊王。
不再甘願被踐踏的葉國歡選擇了後者。
正在他掄起傢伙準備大幹一票時,卻被來路的警官查戶口,當警員轉身冒出那句「大陸咖」時,葉國歡選擇不再忍受。往日誰敢騎在我頭上,今日竟要為這兩小差人屈膝。

可此時97大限已到,回頭已是無岸涯。
任賢齊很好將角色的三個層次展現出來,心中憋著的那隻猛獸最終終結在他喊而未完的「我是葉國歡!……」中,《讓一切隨風》響起,滿是悲涼與無奈的銀幕前,是當年賊王的好景一去不復返,是英雄末路的無可逃避,或許,死亡對他們而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16年,金像獎把影帝獎盃頒給了同在片中表演出色的林家棟,任賢齊的角色雖然未獲得獎項的認可,但是他作為演員的履歷中絕對是濃墨重彩的一筆,因為葉國歡這個角色,也讓我們對任賢齊的可塑性又多了一種看法。
杜琪峰說,「一個演員演得不好,他應該自己去負責。」我想,經過那麼多年的歷練,任賢齊也找到了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演員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