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范棋敏 編輯/師燁東
2018的春晚播了還不到一個小時。和去年一樣,母親在低著頭看手機,父親已經在沙發上睡了過去。我則一邊上網一邊看春晚。
我很懷念1998年的春晚。那時候一家人還在一起看電視,電視里的內容新鮮有趣。我不會守著電腦吐槽,我爸也不會半個小時就睡過去,也沒有人拿著手機不抬頭。

1998
1998年,大哥大是身份的象徵。在人群中拿出大哥大,拉出長長的天線,花上一分鐘一塊錢的話費,大聲說一句「喂!喂!聽不清,你再說一遍!」回頭率絕對夠爆。

「喂!喂!聽不清,你再說一遍!」
當年宋丹丹和黃宏的小品《回家》就是圍繞一部大哥大展開的。
「人家新買了個翻蓋兒的,因此淘汰了磚塊兒的」,如果說大哥大是商界大佬標配,那麼翻蓋手機就是時髦新女性的代表;到了2008年,觸屏手機才剛剛興起,習慣了用按鍵的人總怕太用力把屏幕點壞了;而現在,98年小品里的「不出房間不出屋,天涯海角任我呼」,已經變成了「不拿現金也出屋,一部手機全掃出」。
90年代的文藝作品很流行諷刺官場腐敗現象。95、96年趙本山范偉合作的《牛大叔提干》和《三鞭子》都是諷刺社會的小品,電影《背靠背,臉對臉》這樣的現代版「官場現形記」也出現在1994年。

小品《牛大叔提干》
1998年的春晚,趙本山和高秀敏、范偉首度合作。
小品《拜年》反映了領導的小舅子如何仗勢欺人,小老百姓又如何解決問題無門,還有「耗子給貓當三陪,你掙錢不要命」、「小舅子在俄羅斯談判,要買航空母艦」這樣的「限制級」台詞密集湧現。但那些含沙射影的諷刺調侃,卻在結尾范鄉長的一身正氣中顯得更加隱秘,觀眾看完只剩下心甘情願地給這樣為官清廉的領導叫好。

潘長江:????
趙本山的小品以精心設計的台詞為核心,陳佩斯的小品則注重搞笑誇張的肢體動作。
1998年的《王爺與郵差》,是陳佩斯最後一次登上春晚的舞台。自1984年和朱時茂搭檔《吃麵條》一炮而紅以來,陳佩斯曾11次亮相春晚。1999年,陳佩斯以「觀念存在衝突」為由退出春晚,後來又因小品VCD版權和央視鬧掰,從此絕緣春晚。

看了幾遍才確認真的沒有面……
以東北三省和京津地區為代表的北方,歷來是春晚收視重鎮,這跟一直以來小品類節目在春晚的高水平發揮和廣泛影響力不無關係。
1998年的《功夫令》是趙麗蓉和鞏漢林在春晚同台的第三個小品。
除了幽默的對白和誇張的動作,趙麗蓉和鞏漢林的小品還喜歡加入歌舞元素,他們也因此被稱為歌舞小品的開創者。
《功夫令》中,趙麗蓉和鞏漢林帶著一眾武術演員邊唱「卧似一張弓,站似一棵松」邊表演武術。歌舞小品的觀感和平常的小品大有不同,激昂的音樂和武術表演讓觀眾不僅臉上笑不停,身體也不自覺地跟著動彈。在歌舞小品的電視轉播中,連鏡頭調度都更加靈活和豐富了。

小品《功夫令》
1998年,香港剛回歸,澳門即將回歸,當年的春晚總導演孟欣首次嘗試了港台大陸明星混搭唱歌,這才有了王菲那英、毛寧劉德華張信哲等組合的節目。
遼寧的毛寧、香港的劉德華、台灣的張信哲合作了一首《大中國》,「我們都有一個家,名字叫中國,兄弟姐妹都很多,景色也不錯」,當年的主旋律歌曲也是人人傳唱。

當年也是炙手可熱的小鮮肉呀
都說看小孩子長大才更能體會到時光流逝,媽媽王菲和那英阿姨「來吧來吧,相約九八」的時候,竇靖童才剛滿周歲。

《相約一九九八》創作靈感來源於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的二十年間,國家的變化和對人民的影響,有點兒主旋律的意味。但無論是愛情、友情,甚至愛國情,這首歌在當時的出現,就是想帶給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和期待。
八九十年代的春晚一直在努力給人民製造歡樂,鼓舞人們追求美好未來。
98年春晚的《走進新時代》播出后,「我們唱著東方紅,當家作主站起來;我們講著春天的故事,改革開放富起來」成為大街小巷循環播放的歌曲。彼時改革開放二十年,香港剛回歸,《走進新時代》給人希望和驕傲。

李谷一、張也、李光曦演唱《走進新時代》
98年春晚時,《水滸傳》剛播出了十多天,劉歡唱了首《好漢歌》氣勢如虹,全國上下從此開始「風風火火闖九州」。

劉歡老師當年的秀髮還很飄逸
當年的春晚可謂是神曲輸出庫。98年春晚后,滿大街的姑娘們唱起了「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別猜,你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滿大街的小伙們唱起了「走四方路迢迢水長長」,「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抱一抱那個抱一抱,抱著我那妹妹呀上花轎」。

爺爺您在幹嘛!
光是看這些歌詞,就忍不住要自帶旋律了。

2008
2008年年初在家看春晚的觀眾們也許不會料到:08年房價大跌,09年各大房產商瘋狂擴張,那些2008年之後買房的人,才真正體會到錢有多不值錢。
2008年春晚,郭達和蔡明合作小品《夢幻家園》,蔡明那句嗲聲嗲氣的「為什麼呢?」魔性了一整個2008年。小品中,房地產開發商和廣告商合夥欺騙買房者,實際建成的房子和當初說得天花亂墜的廣告詞大相徑庭。

小品《夢幻家園》
春晚總在反映社會現狀,小品這樣的語言類節目尤甚。
2008年,全國沉浸在迎接奧運的喜悅中。小品《火炬手》是趙本山宋丹丹最後一次春晚合作,該小品再獲當年春晚語言類節目一等獎,這已是趙本山連續十年獲此榮譽。

小品《火炬手》
如今2018年,「一過那山海關,全都是趙本山」的時代早已過去;宋丹丹在《演員的誕生》當導師,聚集了《我愛我家》原班人馬,卻沒選擇再去春晚。

一個時代過去了好像就真的找不回來了,《我愛我家》沒變,但看《我愛我家》的我,二十年前是中午放學回家和姥爺一起,坐在炕沿上端著碗,看離得很遠的小電視;二十年後每頓飯都還執著地打開網盤重溫《我愛我家》,500度的眼鏡已不夠用,電腦就在眼前,姥爺卻早已不在了。

2008年,是周杰倫第二次登上春晚舞台。周杰倫共參加過四次春晚,如果把這四次表演放在一起看,會發現08年的《青花瓷》是唯一不讓人想笑的一次,一切都完美無槽點,安靜唱歌的周杰倫也正值顏值巔峰。

安靜的美男子
而2004年,周杰倫唱著《龍拳》首登春晚,成為史上第一個在春晚唱rap的歌手。初上春晚的周杰倫,緊張感簡直要溢出屏幕。

一段初中生彙報演出般的擊鼓開場后,周杰倫從兜里掏出話筒,像個哼哼哈嘿的中二少年。唱歌中間表演了段兒打拳,一個跟頭翻得露出了稚嫩的白肚皮。

當年春晚的《龍拳》,歌詞「我把天地拆封,將長江水掏空」被改成了「我把天地拆封,讓長江水流過」。
春晚迎合年輕觀眾的傳統早已有之,十年前是周杰倫,現在是楊洋、張藝興。
2004年春晚,周杰倫的整個節目聽不到掌聲,只在結尾切入了現場觀眾的反應鏡頭,每個觀眾都是冷漠臉。而電視機前的小青年們,卻在大人們的一臉懵逼中,暗搓搓地跟著周杰倫念歌詞。

2004年周杰倫表演《龍拳》后,觀眾的反應
同樣的擊鼓表演,如果說04年是初中生彙報演出,那麼09年的周杰倫已然把春晚當成了自己的演唱會,擊鼓瀟洒自如,末了還把鼓槌扔給了觀眾。

宋祖英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唱著「辣妹子」從升降台升了上來,周杰倫竟輕快地跳到「坑裡」和宋祖英一起上升。「英倫組合」拿下了當年春晚的收視率最高點。

周杰倫四次春晚經歷,龍拳、瓷器、本草綱目、書法,有文有武,中華上下五千年都快覆蓋了,如今2018年一改往常,要唱首《告白氣球》。
春晚35年,記錄了時代,豐富了一代代中國人的生活。
四十年前的1978年還沒有春晚,小時候的我媽,除夕夜守在縫紉機旁等著我姥姥趕製新衣服,剛把布連成衣,還沒來得及鎖邊就穿上了。穿上衣服又圍在灶台前,姥姥邊炒瓜子我媽邊吃,滿手滿臉都是鍋黑。
二十年前的1998年,春晚勢頭正盛,小時候的我,跟著電視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出門和小夥伴唱「學爺爺蹦蹦跳跳永遠不會老」,回家給七大姑八大姨演「我是白雲他是黑土,我七十一他七十五,我屬雞他屬虎」。
二十年後的2018年,春晚已被唱衰了好幾年,連「是否有存在的必要」都被觀眾們提上了討論議程。
且看且珍惜。
